臭烘烘的東西拱到我的耳邊,一個水潤潤的唇用力的在我臉上啵出響亮的聲音:“姐姐真漂亮,好軟,好香。”
這個聲音,我終於想起來他是誰了,那個破屋子裏抱著我腿生死要賴著我的黑兔子。我記得他有一雙漂亮得像水晶一樣的眼睛,軟軟糯糯地賴著我,隻是因為我漂亮的小白癡。
難道我順著水流,又被衝回了雲夢的地界?還被他給撿到了?
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雙明媚的眼,完美的柳葉弧度,高高上挑的眼角,黑曜石一般的深沉,還有虛無的神情,對人世沒有半分留戀的空洞。
那個人,他也在嗎?
好奇的小鬼正趴在我的身上,摸摸捏捏,親親揉揉玩得正快樂,沒有半分情色味道,卻充滿了好奇的探索。可是對於早經人倫的我來說,這不啻是一種巨大的挑逗,可是……
“流星,你剛剛從糞坑裏被撈起來嗎?”我終於忍不住開口,如果沒記錯,他是叫流星吧。
小身體一動,兩條軟軟的手臂抱上我的腰,大聲地歡叫著:“漂亮姐姐,你醒了啊,漂亮姐姐,你醒了啊……”
全身的骨頭再一次因為他的動作而散架,我又一次差點閉過氣去。
我的傷很重,上上下下的骨頭不知道錯位了多少,丹田也受到了巨大的衝擊,連提一口氣都不可能,說話的聲音和蚊子叫有得一比。
但是我還活著,我打賭,這樣的身體隻要給我半個月,我一定恢複得徹徹底底,沒有半點問題。
他埋頭在我的胸前,快樂地廝磨著:“漂亮姐姐,你是回來帶流星走的嗎?”
“你再搖,漂亮姐姐就變成漂亮死姐姐了。”我無奈出聲,頓時感覺到小家夥從我身上飛快爬起來縮到床腳,一隻手還不死心地抓著我的手指,生怕我跑了一般。
“師父說姐姐受了傷,原來是真的。”他嫩嫩地出聲,手指探上我的額頭,“昨天姐姐好燙好燙,還好現在不燙了,師父說再燒下去,姐姐就沒了。”
“我衣服裏有藥,你給我找找。”我微弱地出聲,依稀記得昨天自己全身一會兒如火爐般滾燙,一會兒像被丟進了冰窖,原來是發燒了。
“師父已經找過了,能給姐姐吃的都吃了,他說那些是聖藥,吃兩顆就好。”小麻雀唧唧喳喳的聲音在我耳邊跳躍,能聽出對他口中師父的尊敬和愛戴之情。
那個狐狸媚眼的家夥認識我衣服裏的藥?
這個認知讓我一怔,各種猜測在腦海中如波浪般此起彼伏。
武林聖藥,江湖少見的珍品。即使是普通的江湖中人,隻怕也未必有那個眼光能認出,而那個癱子,居然能輕易分辨出我的藥。
要麼,他是醫藥世家的人,精通醫術。
要麼,他是武林中人,而且曾經的地位不低。
可是,若是大夫,為何醫治不好自己的病?
若是武林中人,又怎麼會淪落至此?
那個髒兮兮的人影,突然纏繞上了很多迷幻的色彩,讓我沉吟著,拿捏不住走向。活躍的小流星,絮絮叨叨地在我耳邊不停說著,讓我了解自己被救的始末。
“昨天晚上,我和師父趁著晚上沒有人,偷偷到河邊想摸兩條魚,結果抓到了姐姐的漁網,我以為是條大魚想拖上岸,卻差點被水衝走。師父急急忙忙地救我,也差點被拖下去,我們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把姐姐拉上來。”
拉我上來?
以那個家夥的性格,隻怕是為了救這個小家夥,而小家夥不肯鬆開我,才順道一起被撈的吧。
“我看見是漂亮姐姐,就央著師父一定要帶回來,因為姐姐給了銀票卻沒帶流星走,一定是回來找流星的。不過流星背不動姐姐,隻能和師父一路拖著姐姐回來,姐姐的衣服在路上掛破了,不能穿了。”
總算明白了不少,我長長地透了口氣:“流星,你能去洗洗嗎?你好臭。”
“不行,不行……”他驚慌地叫著,“師父說了,流星不可以洗掉身上的泥巴,昨天為了撈姐姐把自己衝幹淨了,這是我才糊上的牛屎,等我一會兒去曬曬,牛屎幹了就不臭了。”
我動了動唇,想笑,卻扯得臉上一陣生疼,“流星是不是很漂亮,師父怕流星引來壞人的覬覦才讓你糊上的?”
他捏著我的手指頭,悶著頭,沒有說話。
也許,我不應該過問別人的隱私。這些觸碰到了他的秘密,讓他想告訴我這個新認識的漂亮姐姐,偏偏因為師父的叮囑而不敢妄言。
“算了,姐姐不問這個,流星有自己的秘密可以不說的。”當神誌慢慢清醒,後腦一陣陣的疼痛, 讓我不斷暈眩著。那麼強大的水流力量,我的腦袋沒開花真是個奇跡。
他玩著我的手指頭,一會兒纏在一起,一會兒一根根地順開:“其實流星,沒有師父漂亮。”
不管他漂亮還是他師父漂亮,反正在我心中,都是兩隻黑兔子。其中一隻還是殘廢的黑兔子,除了臭臭的泥巴,黑糊糊的臉蛋,我隻記得兩雙眼睛。
“對了,現在幾更天了?什麼時候才天亮?”難得不能運功,黑暗中不能視物,居然讓我有了一絲不安全感。
隻是這天也太黑了,連一顆星星都沒有,讓我無法從星辰的位置判斷現在的時辰。
“啊!”他一聲驚叫,抓著我的手微微顫抖著,聲音也小小地哆嗦著,“漂亮姐姐,現在,現在是午時啊,外麵,外麵太陽很大。”
“什麼?”我艱難地抬起手,摸索上自己的臉頰,眼瞼,手指頭沒把準位置,直接戳到了眼眶,一聲低叫,疼得我直流眼淚,卻也讓我認清了一個事實,我是睜著眼睛的。
細細地感受著吹入的風,暖暖的帶著陽光的味道。
他沒騙我,真的,現在真的應該是白天。
那麼,我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姑娘我,失明了。
“師父!”小家夥一聲驚喜的叫聲傳來,“師父快看!漂亮姐姐醒了。”
伴隨著他的叫聲,遠遠的地上傳來沙沙的聲音,是人體在地上慢慢拖行的聲音,漸行漸近。
“你好。”我看不到卻能聽到,對著聲音的方向,輕輕地說著。
他沒和我寒暄,隻是毫無感情地丟出一句話:“醒了就走。”
我是醒了,但是不代表我能動啊。他倒是直接下了逐客令,讓我當初的猜測得到了印證,是小流星堅持救我,不然隻怕我就是死在路邊他都不會看一眼。
“師父!”我還沒開口,那個稚嫩的嗓音頓時變得驚慌,我的腰也被一雙胳膊牢牢抱著,“漂亮姐姐剛剛才醒,什麼也看不到,不能讓姐姐走。”
小家夥看來不僅僅是愛美之心旺盛,同情心也極度旺盛。我隻要裝裝可憐,隻怕他哭著鬧著也不會讓我走了。
“流星……”我輕輕地從唇邊逸出他的名字,“沒事,姐姐死不了,一會兒,一會兒我就走。”
“不行!”小腦袋貼在我的小腹,他死死地抱著,“漂亮姐姐不能走,流星不讓姐姐走。”
我幾乎聽到自己肋骨交叉擠在一起的聲音,無法控製地呻吟出聲:“流星,再用點力就直接把我埋在屋前吧,真的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