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朦朧的聲音(1 / 3)

第十八章 朦朧的聲音

再次醒來,是因為身邊不停地響著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枕頭邊上有一隻耗子不停地撓啊撓啊,活活把我從深沉的睡眠當中越撓越淺,最後崩潰地睜開眼。

眼前還是一片黑色,讓我輕聲歎了口氣。還想說服自己一切都隻是個夢,讓我睜開眼,天還是那麼藍,雲還是那麼白,小美男還是那麼勾魂。結果我能看到的,隻是黑,一抹眼的黑。

腦袋昏沉沉的,不知道是睡多了還是病暈了,我晃晃腦袋,抬手摸向額頭。

但是我的手一動,麻木中才發現,被人死死壓住了。似乎被壓住的不止是手,還有肚子,被一雙疑似手臂的東西抱著,腿也被一雙腿架著。

耳邊有輕微的呼吸聲,吐出來的氣息打在我的臉上,香香甜甜的好像一朵梔子花。嫩嫩地蹭在我的臂彎間,像是抱著心愛的東西,八爪魚一樣纏繞著,生怕我跑了般。

我一動,耳邊傳來貓兒般的咪嗚聲,肩窩處的腦袋動了動,帶著幾分迷糊,朦朧地膩著聲音,清甜可人:“漂亮姐姐,你醒了嗎?”

是他?

動了動幾乎完全麻木的身體,我應了聲:“你怎麼在這裏?”

他那個視他如寶的師父居然舍得讓他不顧清白名聲睡在我身邊?

“噓!”他馬上警惕地出聲,小爪子捂上我的嘴,整個人趴在我的懷裏,聲音壓得極低,“師父在隔壁,他,他不知道我在這兒。”

“嗯?”被他捂著,我隻能從喉嚨裏發出我的疑問。

他的身體散發著甜甜的香氣:“漂亮姐姐,我洗幹淨了,不臭的。”

我當然知道他不臭,香寶寶一直在我懷裏,如蠶兒般拱著。少年稚嫩的嗓音帶著剛剛清醒的慵懶,讓我緩緩地伸出手,摸索著他的腰,然後下滑,在那小小的挺翹臀部上一拍:“知道啦,是鬆子糖流星。”

說是鬆子糖,還真的沒錯,甜中透著清香,糖度一百卻絕對不膩,剛剛好。再加上那張小嘴配合著的嗓音,一直甜到心裏,然後留下清新的少年氣息,讓你難以忘記。

“你回去吧,不然若是被你師父知道了,隻怕我會直接被他宰了。”既然不能吃,不如讓他遠離身邊,這幹蹭著,太折磨人了。

“不要!”繼續窩回我的肩膀處,腦袋貼著我的臉,極盡親昵,“師父睡著了,我才偷偷溜過來的,漂亮姐姐昨天又發熱了,有流星抱著,才能涼下來。”

我苦笑:“你是男孩子,我是女人,你也不怕瓜田李下之嫌?”

這家夥,十五六的男孩子已經可以許人家出嫁了。在青樓中,十二三歲開苞接客的更比比皆是,他怎能如此純真?

說得好聽是純,說得難聽這就是蠢。

他的手圈著我的腰,兩條細長的腿已經絞上我的腿,纏繞著:“漂亮姐姐是好人,流星一看就知道。”

“憑什麼說我是好人?”就憑他那個我長得漂亮?

“因為姐姐漂亮!”他的回答讓我重重地吐出一口氣,果不其然,這個沒腦子的家夥。

我的手摸索著他的臉,手中的肌膚帶著少年人獨特的柔嫩,細膩得像是剛剝了殼的雞蛋,掌心中他的發絲也似蠶絲般細致輕飄:“沒有其他的理由了嗎?”

他貼著我的臉,突然輕輕在我臉上啵了一下,又飛快地縮了回去,聲音細小得幾乎聽不見:“流星喜歡姐姐,姐姐是好人。”

不想和他就這個所謂的好人壞人繼續爭論下去,我讓他枕著我的一條胳膊,懶洋洋地出聲:“流星,你師父是怎麼教你的?還是他篤定什麼都能擋在你前麵保護你,才把你養得如此單純?”

他的身體一僵,手指揪著我的衣衫,訥訥出聲:“師父什麼都沒教過我,我知道我笨,都是我才害得師父這樣,都是我的錯,如果沒有我,師父就不用受苦了。”說到後麵,聲音已經有了些泫然欲泣的調調。

什麼都沒教過?“那為什麼你叫他師父?”

“母,母親讓我叫的。”一聲回答讓我更加的意外。

手撫摸著他的發,他身子輕輕一動,更加偎貼上我的身體:“小時候,母,母親帶我見過師父。我從來沒見過像師父那麼漂亮的人,覺得他就像天上的仙子,又像是修煉成形的狐妖,身上朦朧著一種很奇異的氣質。母親說師父是,是月光下的罌粟花,總之就是很漂亮很漂亮啦,我就纏著師父不肯放開。母親曾經開玩笑,說要把我送給師父做兒子。不過師父不答應,後來就叫了師父,每年偶爾能見上一麵。最後一次見到師父後的一個月,母親就,呃,辭世了。臨終前母親曾經對我說,要我永遠跟在師父身邊,要我好好替她照顧師父。幾天後,師父出現了,把我帶出了家門,就這麼一路相依苟活著。”

說到這兒,我感覺到臉側濕濕的,摸索著他的臉,我擦著他的臉:“愛哭鬼。”

“沒有!”他扯著我的衣袖,用力地擦上臉,“流星不愛哭,很久很久沒哭過了,隻是和姐姐在一起,忍,忍不住嘛。”

雖然他說得不清楚,甚至隱瞞了些什麼,但是我還是能聽出那話語中的驚心動魄。這個未染塵世的少年被家人保護得太好,不懂得什麼是江湖險惡,不懂得什麼是人心殘忍,所有的一切在一夜間改變的。唯一的依靠就是他這個師父,可是他應承了母親的遺言不但沒有做到,甚至讓母親最牽掛心疼的人為了他而受盡創傷,而他隻能為了活下去而苦苦忍耐。

想到這兒,我的聲音忍不住地放輕柔,親上他嫩嫩的臉頰,緊緊摟著那瘦弱的肩膀:“這段時間是不是很苦?”

他在我掌心中輕輕搖了搖頭:“師父,師父才是真正的苦。”

似乎又想到了什麼不開心的回憶,他的身體在我懷抱中顫抖,呼吸淩亂。

我拍著他的背,一下下,就像是在哄著繈褓中的孩子入眠般,摩挲著他的背,聲音低柔:“你是他唯一的支柱,隻要有你在,他就不苦。”

“姐姐……”他喃喃地叫著我,腦袋在我懷裏拱著。

“叫我楚!”我不能說我叫什麼,又不忍心騙他,隻能給他一個字。

“楚姐姐!”歡叫著,他連續不斷地在我臉上淺啄著,像小雞啄米一般,親得我滿臉口水,連唇上都被他啵了好幾口。那唇,軟得仿佛入口即化,我舔舔唇,無聲地笑了。

我呼吸著甜香的梔子花的氣息,發現本來最不擅長哄孩子也最沒有耐性哄娃娃的我,居然因為他的開心而小小得意著。

而他,似乎也哭鬧得有些累了,小腦袋靠在我的肩頭不斷點著,小手抓著我的手指頭,生怕我在他睡著後溜了般。

我親親他的額頭:“流星乖,快睡吧,我不走。”

“嗯。”鼻子裏輕輕地哼著,他依舊抓著我的手指頭,“楚姐姐,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行!”我爽快地答應著,就衝人家小家夥一夜無眠給我退燒,我好歹也該報答一下這可愛的稚子之心。

“楚姐姐,我把師父拜托給你好嗎?”一句話,險些把我從床上震到床下,他無比認真的聲音不斷地在我腦海中徘徊,“我答應了母親一定要照顧好師父,楚姐姐是我遇到過的最好的人,你一定能像對流星一樣對師父的是不是?流星不會看錯的,楚姐姐會疼愛師父的,是不是?”

他這麼多個“是不是”,愣是讓我無法憋出一個“是”字。

想想那個男人的冰寒,拒人三尺之外的冷漠,一個連死都不怕,或者都沒有靈魂的男人,我可不認為我有什麼本事照顧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