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應央在她麵蹲下身子,拿出一塊薄紗,替她將那兩根指包紮好,末了佯裝發怒,擺了一貫嚴肅說教的姿態道,“以後不許咬手指了,要是克製不住,為師便在你這嘴巴上施一個雷擊術,咬一口,便電你一下,看你還敢不敢。”
釋心怔了怔,記起了當初應央下“禁舔念”的情景,她低下頭,湊到半蹲在身前的男人臉上,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隻一口,趕緊將頭縮回來。
應央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抬起頭,神色不變道:“這是幹什麼?”
釋心委屈道:“師傅,你又是禁舔令,又是禁咬令,弟子這張嘴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弟子最後再舔一口,不行麼?”
應央沒有生氣,站起來,大掌用力地蓋在了她的頭頂,將她額前的碎發撥亂:“你呀,什麼時候才能長大。”
釋心頂著手掌壓下的力度,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問:“師傅,我若有一日真的長大了,你還會這般疼愛我嗎?”
應央縮回手:“無論你是何模樣,是年幼還是長大,你都是為師的小徒弟。”
釋心心中一動,猛地自後抱住應央的腰:“師傅!”
“好了,別撒嬌了,為師要更衣,你且先回去吧。”
“嗯。”
釋心從應央屋裏出來,走沒幾步,發現鳳鳥就站在不遠處。她走過去,聽他低聲問道:“還是沒記起來?”
釋心搖搖頭:“嗯,沒有,性情也沒有變化,還是以前的師傅。”
鳳鳥托腮百思不得其解:“奇怪,不應該這樣的呀。”
釋心沉默了一下:“鳳鳥你說……會不會,會不會主人永遠什麼都記不起來,一直保持現在的記憶?”
“小黑,我知道你希望主人能一直這樣,可是……就算主人記不起來,我們也瞞不了他太久,他現在身體好了,肯定會要回到清嶽,要是回了清嶽,發現世事大變,而自己即將成魔,反而會受到更大的刺激,甚至癲狂失去理智。不若我們找機會將實情一點點告訴他,趁他還有理智的時候,接受事實,控製住自己。”
釋心猶豫了一下,想著應央一無所知,而對她疼愛備至的模樣,心中貪戀不舍:“再等幾日吧,不,就兩日……兩日後,若師傅還是沒有恢複記憶,我會親口告訴他一切。”
鳳鳥不再說話,側頭看去,棲在旁邊樹梢上的烏鴉已不知飛去哪裏了。
應央將手伸入盆中清洗,手指剛伸進去,清澈的水立即變得烏黑,而他的瞳孔也一瞬間變得濃鬱如墨,淡淡的黑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如一團薄霧將他的周身籠罩。
應央閉上眼,克製地深吸幾口氣,將身上的魔性壓製住,再睜開眼時,便見窗欞上棲落了一隻通體墨漆般的烏鴉。
應央看了那烏鴉一眼,若無其實地將手從如墨色汙水中抽出,在幹淨的布上擦淨水滴。
“既然來了,便不必隱藏了。”
應央的話音剛落,那烏鴉便從窗戶飛入屋內,落地化出一個一身黑羽袍的高大男子。
男子麵無表情地看向應央:“原來你已成魔。”
應央目光落向對方褐色的短發:“何回,你是天生魔子,我知道我瞞得住外麵那兩個傻孩子,瞞不住你。就如我能感應到你身上的魔氣,你也能感應到我的。”
“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他們?”
應央走到桌邊,將雜亂攤開的卷軸合起堆放整齊,淡淡道:“時機未到。”
“你……”何回猶豫了一下,“你未來打算如何。你已成魔,再無法擔任清嶽掌門,是否就此在這赤水畔長住?”
應央移動硯台的手頓了頓:“我雖已入魔,但命軌還在轉動,清嶽我不會不管。”
何回眉梢挑了挑:“入了魔還能不忘初衷,心懷天下,應央,你這魔頭當得可不地道。”
麵對對方的調侃,應央揚了揚唇角:“不然我當如何,人性淪喪而執著於複仇與毀滅嗎?嗬嗬,何回,那是你,不是我。”
何回被他反諷回來,沒占到便宜,嘴角抽了抽,身體一轉,便又化成了烏鴉,震翅欲飛。
“何回。”應央叫住他,沉默了一下,歎了一口氣,“不要告訴他們倆個。”
烏鴉沒有回應,拍翅飛出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