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站在阿牛身旁的一名女弟子道:“阿牛,你臉上怎麼回事?”

阿牛隻覺得臉頰有些發燙,摸上自己的臉,奇怪道:“什麼怎麼回事?”

祈崆聞聲轉過頭來,瞧見阿牛臉上的大疤上飄出幾縷黑氣,片刻之後黑氣消散,這大疤也消失無形,皮膚重新變得光滑無比。

祈崆微微驚訝道:“你竟不是破相,而是妖法所致?”

阿牛摸著自己重新變得平滑的皮膚,雖然看不到自己的臉,但也明白發生了什麼。難怪那日宵明捉住他跟七哥兒時,曾言他被人參標記過,原來這大疤就是人參留在他身上的記號。如今人參死了,這記號便也消失了。

直到這一刻,阿牛才覺得自己終於走出了對人參的恐懼。

“阿牛,你——”

阿牛抬頭看向祈崆:“大哥,你說什麼?”

祈崆聽著這稱呼,話被堵了一堵。想到臨行前沐畫的囑咐,又回想剛才他擋在他與夙葭身前,持劍麵對凶獸的情形,雖然依舊慫包無能,但是做為一個普通人,他能有這樣的勇氣已經十分難得了。

祈崆歎了口氣:“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稱呼,你既拜入清嶽成為清嶽弟子,我們都是你的師兄師姐,你得喚我一聲師兄。”

阿牛點點頭:“俺記住了,大……師兄。”

釋心拎著人參走到一處山溝,再也走不動了,將人參隨意地扔在腳邊爛泥裏,自己尋了旁邊一塊石頭坐了下來。

此時人參中了她的血毒,便是她不殺他,他也活不過一個時辰了。

她看著他小小的身體蜷在她腳邊,體內的獸性一陣陣地洶湧,眼珠子又開始發赤。

那日食下螣蛇,因是看到他傷了應央,暴怒之下沒有多想便那麼做了,此時看著眼前這隻猙,她的內心激烈掙紮。

初嚐吞食妖物的甜頭,她這樣本性貪婪的獸怎麼可能看著眼前的美食不動口呢?

若是再吞下眼前這隻猙獸,吸收他的修為與獸力,她將變得更加強大。

可是若是如此,她就算是徹底違背了當初神尊定下的“不沾血腥,不食葷腥”的訓戒。

雖然這些年,她早就滿手鮮血了,可是迫而不得不為之,與欣然向往而為之,完全不是一回事。

仙神入魔便是失了法度倫常之心,而她這一類生下來就有著貪殘本性的凶獸本就沒有法度倫常之心,成年後化形修煉,入魔的機率便極大。

若是她無法控製自己的食欲與貪婪,那麼,成魔隻是遲早的事情。

而那是神尊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最終釋心站了起來,放棄了那到嘴的美味,向遠處走去。

釋心緩慢走著,肩和背上的傷口還在流著血,隻是稍稍停下來倚著樹幹喘了一口氣,腳下便積出了一小灘血。

對於她這皮糙肉厚的饕餮而言,流點血確實不算什麼,身邊再沒有會心疼她的人,這傷也就痛一痛就過去了。

這時一股黑色霧氣飄到她身前,散成一縷一縷將她周身圍繞住,她驚訝地抬起頭,便見不遠處,應央披著一身黑袍站在黑霧之中。

“師傅?”

她隔著茂密草木看著對麵的男人,覺得眼前的畫麵是那般不真實,應央已經不要她了,怎麼會突然出現在此地,大概是幻覺吧。

失血過多的腦子一陣眩暈,她扶著樹幹滑坐在地。

便在這時,她感覺自己被人溫柔地抱了起來。

她環住他的脖子,低叫一聲:“師傅。”

那人沒有回答他,果然是幻覺啊。

“師傅,我的身體好痛。”

“我真的好痛,可是比起你說不許我叫你師傅,不許叫你主人那樣的心痛,這身體的痛都不能算痛。”

“師傅,我已經做好了跟你一起承擔一切的準備,可是你不要我了。你可以罵我,打我,恨我,你不能不要我。”

“師傅,你別不要我……”

在自己的幻覺裏不需要偽裝,連自尊也不需要,釋心將頭靠在那溫暖的胸膛上,卑微懇求道:“師傅,我還能叫你師傅嗎?”

應央抱著意識模糊的女子,一步步向前走去,片刻後緩緩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