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幹大能們輪番上陣,反正修士不眠不休,一場講道下來幾十天甚至多年也很平常。
底下聽道者時而茅塞頓開時而愁眉緊鎖,有時候也會反駁辯論一二。講著講著身邊似乎有潺潺山泉,漫山百合,霞光萬道,轉瞬間又會跟隨著進入那千鈞一發大難臨頭的搏命之旅……刀山血海都攔不住修士們那顆激揚的心。
景馨從來沒有這麼認真聽過講學,她有些恍然,難怪那麼多人愛聽講座。更不用說這種關乎自己身家性命,可以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隨時還能來點兒神乎其技的仙術道術展示,各種場景都是4D放映,彈指間就能搞出一個世界讓人去體驗……多麼牛叉啊!
她不禁在心裏鼓起掌來,太精彩了!至於說意義或者說頓悟啥的,實在是已經過了很久很久了。就好像一部好的影片,感人至深會讓人有片刻的靜默。
她此刻想立即閉關去驗證自己的想法,就和在場的大多數人一樣,要不是這方天地人為壓製,估計不少修士已經開始當場渡劫。
高台上依次排列著眾多大能,中間的文書仙君抬手示意:“那麼就請一些小友來說說自己的理解和感受。”
居然還有聽後感,心裏莫名有點緊張和興奮。
最前排的一個男裝打扮的女劍修首先發言:“我之劍意一往無前,不論世界變幻都將一件斬之!”
她旁邊的一個圓臉修士接著道:“小生佩服劍君的勇猛,劍者一劍破萬法又一劍生萬法,我等商修不管掠其鋒芒。我之世界當順應世界變化,就好像一葉扁舟隨波逐流……”
“此言差矣,君不曾聽聞那海上巨浪之中的與滔天風浪博弈的海燕,我等修士當逆流而上,弑神殺佛不懼任何阻攔!”麵色平凡的青年男子眉心一點嫣紅。
“不錯,大道之爭,不死不休!管他是宗門還是親友愛人,皆可殺!”
這一句話讓大家側目,好恐怖的一個殺神,莫不是此方宇宙要再出一位以殺證道的人物來?趕快認清楚,以後好跑遠些。
不久在不遠處的一個五官正直,滿臉不忍的中年修士道:“我卻是萬萬不會如此,大不了從頭來過,違背了本心終究不妙。”
他身邊一個彪形大漢點頭:“生靈有善惡,它們互相僵持不下,就好像黑暗和光明。但人總是趨向於和善的……”
“天地初分,清氣上升,濁氣下降,中間迷蒙不明卻是我們生存的空間。最終是上天還是下地,大家心裏亮堂。人都趨於和善不假,但黑暗同時也是安靜和思考,光明也會刺瞎雙眼灼傷皮膚……我更傾向於太極,陰陽混沌,兩極的互相轉化。”銀發長眉的清雋老人身著太極圖服飾,周身散發著圓融之意。
“切!”有女人嗤笑了一聲,景馨看去發現還是一個熟人,莫仇真君,她微微揚起下巴:“何為善,何為惡?有大小之分嗎?本君隻知道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不論一個人有多麼大的成就為別人做了多少好事,那人所侵害的仍然要他死!恩情當湧泉相報,仇恨當以十倍報之!隻有血肉才能撫慰心靈……”
景馨的後背有些發涼,她應該沒有辜負莫仇真君吧?
“原來是你這個毒婦!”有人認出她來,“事情過猶不及。你為了報仇將那負心情郎滿門以最邪惡的方式抽魂煉魄,浮屍滿江,在凡人世界中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差點被逐出宗門,居然還不知悔改……你,四處拆散情侶,簡直可惡!”
莫仇真君嘴角一勾,邪惡極了,輕聲道:“那能怪誰呢?我可是專門挑選的那等剛剛山盟海誓過的小情兒。”她語氣低落,眉目沉下去,聲音淒楚,“其實我本意是想找出真愛情侶加以獎勵,結果……那點考驗都受不住,唉!遍尋萬千世界,已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對泯滅被我所惑,唉,不知道這位道友可有……”
剛才那個指正她的趕忙躲開她的視線,連忙解釋:“不是情感不夠堅貞,是她實在是變態!普通人哪裏抵得住她的迷幻和誘惑,初心就是要拆散,她是在狡辯!”
說著說著他又釋然了,因為他根本沒有山盟海誓的道侶,感覺好像更悲哀了,蹲在那裏默默散發單身怨念。
上麵的人輕輕咳了幾聲,此等嚴肅論道會,大家不要歪了。
“當下宇宙風雲變幻,我等修士當要迎難而上,不畏艱險,在亂世中找到自己的歸宿。”
“無論是任爾東西南北風我自巋然不動還是順應變化,無論是殺盡天下還是仁者無敵……唯有本心不可辜負,可惜它太狡猾,我們隻能不斷摸索試驗從無數次磨礪中找出來。”
“佛家有言:菩提本無物,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但當下,我們應該做到的是時時輕拂拭,勿使惹塵埃更加貼合。隻有靈肉合一,超脫凡俗,返璞歸真觸摸大道之時方為‘本來無一物’,隻有自己,道便是本身,無法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