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昔頓了一下, 道:“我記得我和宋盟主說過, 往事不可追, 與其道歉, 不如彼此相忘。”

“……”

那邊忽然沒了聲響, 趙昔站了一會兒, 心想應當是走了, 到桌邊倒了杯溫涼的安神茶喝了,回榻上接著睡。

次日天微微涼,趙昔照常醒來, 聽見外麵翅膀拍動的聲音,起身穿上外衣,準備去院子裏打水洗漱。

乍一開門, 一個人影靠坐在門邊上, 身如青鬆,紋絲不動。

“……”

趙昔臉色變了又變, 幾欲發作, 還是按捺下去。隻當做沒看見, 到院子裏的水井旁打水。卻見平日玄蒼蹲的鳥架上一隻個頭大上一圈的白隼, 正梳理羽毛。而黑隼則畏首躲在窩裏, 羽毛淩亂, 顯然是打過一架了。

趙昔道:“明珠。”

明珠拍了拍翅膀,趙昔摸摸它的翎毛道:“玄蒼還小,別欺負它。”

明珠柔順地低下頭來讓他撫摸, 算是答應了。

趙昔洗漱, 吃過下人送來的早飯,拿鮮肉喂過玄蒼和明珠。宋繹就站在簷下,一聲不響地望著他。

趙昔思來想去,對宋繹還真是沒有辦法,他武功高過自己,徒手打不過,若要喊昆廷的人,又難免引起騷動,若宋繹真傷了人,事情更加棘手。索性就讓這人晾在一邊,他要看隻隨他看便是,若有什麼異動再出手製止。

饒是這樣,趙昔心裏還是有些鬱結,他想若是自己武功全盛之時,縱然劍術拚不過宋繹,好歹用些非常手段,總能將人逼走,此時眼看著對方一副能奈我何的模樣,實在是有些恨得牙癢癢。

他整理了一下采藥的背簍,決定提早招呼回人上山采藥。

正要出去,有人動作更快,推開門脆聲道:“趙先生,咱們今日也一邊上山一邊講故事吧!”

趙昔遮攔不及,小姑娘目光敏銳,一眼看到屋簷下身姿挺拔的男子,一下子愣道:“啊!你……”

宋繹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轉過頭去。

未然回過神來,立刻指責趙昔道:“你還說你不管他,原來你偷偷把他藏起來了!”

“我……”趙昔待要辯解,卻又不知怎麼講出口,難道要說這人半夜跑到他臥室的床邊,又在門口一直坐到天亮?

未然眼睛一轉,問趙昔道:“他和我們一起上山嗎?“

趙昔道:“不知道。”

未然撅嘴,趙昔提起背簍對她道:“少主不是要聽故事嗎?咱們先上山吧。”

玄蒼從窩裏飛過來,停在趙昔肩上。未然看看它,又看看木架上的明珠。趙昔早已走了出去,她隻好跟著離開。

和回人們上了山,走了不到一炷香功夫,未然不住地往回看,終於看到樹林間一襲衣袍掠過,那黑衣劍客果然跟了過來。

趙昔還在和回人討論一種藥材的生長月份,未然湊過去,趙昔便放下藥草道:“少主若覺得累了,不妨和明心他們先回去。”

未然懨懨地拿樹枝戳簍子裏的藥草道:“我才不累,那個人跟了你許久,都沒累呢。”

趙昔皺了皺眉,未然知道他是不悅了,隻好閉上嘴,等眾人再往前走時,戀戀不舍地回頭又看了一眼。

趙昔故意走得慢了些,走到她身邊道:“他雖然跟著咱們,目的如何在下尚不清楚,況且他武功高深,少主還是少招惹的好。”

未然不答,卻反問道:“其實你就是昨天那個故事裏的人吧?”

趙昔頓了頓,道:“我不是說過那是我編的嗎?”

少女的眼眸如同清透的泉水:“你騙人,你沒有掉下懸崖,劍客來找你了,對不對?”

趙昔不語,往前走出幾步,又停了停道:“掉下懸崖是真的。”

未然一愣,又回頭去看那林間的身影,劍客或許是換了更隱蔽的路,她什麼也沒瞧見。

又走了一陣,回人們四處分散去尋一種挨著泥土生長的野植,趙昔和未然一道,正拿木棍撥開草叢翻找,忽然一個回人走回來道:“趙兄弟,你那個朋友仿佛不大對勁!”

趙昔抬頭道:“他傷人了?”

回人小夥子摸摸腦袋道:“那倒沒有,隻是他在這附近昏倒了,好像手臂還在流血。”

趙昔猶疑了一會兒,未然已經在搖他的手道:“人家好歹翻山越嶺地來找你,萬一他出了什麼事,別人隻怕都怪罪在你身上。”

趙昔一歎,對那回人道:“領我去看看吧。”

走到劍客昏倒的地方,已經好幾個回人圍在邊上觀望了,隻是因為宋繹昨日那險些取人首級的一劍,沒人敢近前去查看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