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裏,我已覺無趣,準備離開,卻又聽見後麵那一番話飄進了耳朵裏。
“那最小的一位美人兒,終於是出在咱們仙界了,她便是那蓬萊君主雲千朗的掌上明珠,蓬萊公主雲灩飛。她如今才剛剛成年,聽聞她於成年禮上如驚鴻一舞,真正是豔絕四方呢······”
蓬萊公主、雲灩飛、驚鴻一舞······我依稀想起二哥那一世曆劫,妖嬈曾在庭前跳舞,她跳得天真俏麗,婀娜多姿,她曾對二哥說,這世上之舞,唯有一人讓她不得不讚服的,那便是蓬萊公主,雲灩飛。
我自小生活得孤單冷清,將美貌與歌舞都看得極淡,故而,我並不曾將那蓬萊公主盛傳之中的絕世容顏與驚鴻之舞放在心上,隻是想著,若得一人心,如妖嬈對二哥那般傾心相待,於願足矣!
那些年間,三界中還出了幾件大事。妖王首徒柏無蹤殺師奪位,成了新任的妖王。柏無蹤繼位後第一件事,便是攻打魔界,他與那魔君淩天陌一場惡戰,直殺得屍骸如山,血流成河,最終亦不過是兩敗俱傷。柏無蹤為了修煉一種邪功,肆無忌憚地於凡間殺人取血,直把好好的人間攪得如地獄一般。
彼時,天山、崆峒、昆侖、蜀山等各派相約一同前往枯石嶺圍攻妖王,與妖界兵將一場混戰。
此事傳到了天宮,天後竟一道聖令,命我前往剿殺妖王,父君知道後也並未阻止,我心中明了,父君是希望我立功揚名,而天後,則更希望我有去無回。
我比柏無蹤小了三萬多歲,他殺師奪位,挑戰魔君,功力在我之上,而我雖遊曆人間,卻還從未遭遇過這樣強勁的對手。然而,君命如山,我別無選擇。
那一戰,我竭盡全力,與妖王對戰七天七夜,終於在迷影森林中將妖王柏無蹤斬於劍下。他命盡於此,我亦是九死一生。
眼看著柏無蹤一劍穿心,我比他強不了許多,勉力支撐著,蹣跚而行,終是沒有走出迷影森林,便重傷倒地。
那迷影森林中雲穿霧繞,密林障眼,走進來容易,走出去卻難,因此從來少有人跡。我重傷之下恢複了龍身,我的父君是條金色的龍,而我,是銀色的。
那時,我已無力自救,隻得將真身收到最小,以減少靈力消耗,努力吊著一口仙氣,聽天由命罷了。
然而,我命不該絕,果真於這了無人跡之地等來了我的救星。她看起來竟是個剛剛成年不久的曼妙女子,一身紅衣如霞似火,人還未到,已聽見她銀鈴般的笑聲。
凡塵女子應該從未見過龍,我很擔心她將我當成怪物,然而我的擔心卻是多餘的,隻聽見她對身後一個清秀少年脆聲說道:“你瞧,來了這幾日,頭一次看到森林裏竟然也有龍,而且,是條很漂亮的小銀龍呢!”
那少年應道:“不錯,那敖煥也是條龍,我見過他的真身,卻是與它長得不太一樣呢!此番他聽說我們來迷影森林狩獵,原也吵著要來的,隻是他父親東海龍王非要他三日之內背完一本《四海經》,故而他才沒有成行。”
原來他們竟然認得東海龍族,想來不是凡人,隻是,他們不知,我是天上的龍,原本就與那水裏的龍長得不太一樣。
那紅衣女子已俯身將我抱了起來,一雙柔若無骨的小手又輕輕在我身上撫弄了幾下,為我擦拭身上的塵土。唉,我此時是條龍,當如何跟她說男女授受不親這回事呢?
這時,那少年突然問道:“姐姐,你在看什麼呢?”
我這才發現,這紅衣女子不僅將我抱在懷中,還一直細細地盯著我看,她輕聲說道:“它似乎是氣息微弱,像是受了重傷。”
我心中微驚,方知此女雖然年紀不大,卻是靈力頗深,絕非泛泛之輩。隻聽得她又對那少年說:“瀲揚,我們尋個有水源的地方,結兩間茅舍,以做今晚棲身之所吧,安頓下來,我好為它療傷。”
那個叫做瀲揚的少年看起來不過舞勺之年,然卻極是伶俐,他姐弟二人在日落之前已然尋到了一條小河,捏了個訣,以附近的枯草木枝搭起了兩間茅舍。那紅衣女子複又在兩間茅舍之外設了個結界,方才抱著我進了其中一間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