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可吃了?”章文聽柳泉這樣一說首先想到的卻是聖人。
“陛下有我這頭照看著,倒是你,曆來餓了便頭暈,你如今總不能真的昏過去。”柳泉見他麵色發白,不由歎息一聲勸道。
“你說的是,如今還要找個機會教你們先逃出去。”章文聽他這樣一說便沉下心來。
拓跋敢將他當成秦帝,且又想著用他往長安換糧食、換地,自是不會餓著他,但也沒有替他準備太好的食物,且那抓來做飯的小娘子原本是個粗使的宮女,往日裏隻做打掃院子這樣的事情,於灶上並不精通,折騰了半晌好在是把粥熬熟了。
好在章文不是聖人,他於吃食上並不挑剔,三下五除二吃完了,便拉著二人商量如何逃出去的事兒。
而在千裏之外的青州淮陽城,玄武湖的東麵方圓十裏皆是青州諸葛家的宅子,鬥拱飛簷、彩飾輝煌,整個宅子引玄武湖湖水入內,或做飛泄,或作池塘……各有趣味,且青州四季分明,院中因時製宜,花木不斷。
如今冬月裏寒梅競相開放,一眾小娘就在亭子裏賞梅煮茶,隔著一道月洞門,便是書齋,旁邊種植的一株老茶梅,花開恣意,半淺半深,說不出的清雅可愛,天降薄雪,諸葛明珠靠著南麵傳過來的太爺椅,手中執著一卷批注得當的《荀子》,慢慢展開細看。
在他腳邊擺放著一個炭爐,而在他腿上則蓋著厚厚的白狼皮製成的毛氈子,太爺椅搖搖晃晃,伴著一牆之隔傳來諸葛家小娘子愉悅的笑聲,他不由慢慢的闔上眼眸。
“阿父。”等候不多時,一身繡遍地杜若紋青色交領大袖衫的青年穿過月洞門過來,他頭上戴著玉冠,手中執著一封信,見諸葛明珠閉著眼眸不由微微喚了一聲,恭敬的垂手立在一邊。
“阿蘭可是收到從北麵來的消息了?”諸葛明珠微微睜開眼眸,看著站在自己身前的次子。
“是,叔父三日前已到旌陽,離長安尚有四百餘裏。”諸葛蘭聽得父親垂詢忙老老實實的回答。
“天狼星南下,紫薇星混沌不明……冬日嚴寒,你替我回信給你阿叔,一路上倒不必太趕行程,多顧惜軍士幾分才是。”諸葛明珠膝下有二子,長子諸葛葵,次子諸葛蘭,與長子一心不滿自己閑居在家不出,次子倒是格外乖巧,是以即便次子顯得有幾分愚笨,諸葛明珠對他卻還當真生出幾分慈父心腸,“等到來年春日裏,你便要迎娶豫州蕭家的小娘子,聽說她性子溫和,容貌姝麗,與我兒倒是相稱。”
提起有一麵之緣的小娘子,諸葛蘭不由微微紅了臉,他原本想問父親長安虛防已久,他們能得聖人信任揮軍北上,不正應該星夜兼程迅速往長安護駕麼?為什麼倒是吩咐叔父慢慢走。
“阿蘭可是有什麼不明白的?”看懂了兒子麵上露出的疑惑,諸葛明珠拍了拍光滑的扶手笑著將書卷放在膝上。
與兄長對父親隻麵上恭敬不同,諸葛蘭自來在父親跟前便沒什麼隱瞞,聽得父親聞訊登時一五一十的將自己想不明白的說了出來。
“俗話說十裏不同天,咱們青州比之長安來說四季分明,冬日裏也不甚寒冷,瞧見那牆角邊盛開的茶梅了吧?若是放在長安該到正月裏才開咯。”諸葛明珠更為欣喜的是兒子坦承的態度,是以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語氣不緊不慢,“你念兵法,該知出兵應順應天時,不過是將士們熟悉相應時節的天氣,才不會因此束手束腳,咱們青州的將士們常年呆在青州,對這邊的氣候也是很熟悉的,但對長安的氣候卻是不熟悉的,若是一路快馬加鞭過去隻怕到了長安莫說駐兵防守,一個個都病倒了,這樣也就起不到護衛陛下的作用。而這一路過去,慢慢適應了天氣,到了長安登時便可作戰了,我兒以為呢?”
“阿父言之有理,隻兒駑鈍,尚有不解之處。”諸葛蘭聽了,仔細想了一回才點了點頭,繼續問道,“可萬一長安起了兵戈,咱們這樣過去不久耽誤了麼?”
“阿蘭比之以往倒是更有益進啦。”見他出言反問,諸葛明珠不由淡笑道,“我大秦若遇見敵襲,無外乎是魏、楚與薩魯,而晉州、邕州、幽州與之相距,這三州兵馬強壯,聞名天下,又有什麼好擔心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