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中,依舊是把少主放在了第一位,與小的時候一樣自覺活著就是為了保護少主,哪怕如今她已經不再是他們的少主了。
“多謝皆忘大師給寒羽保住那七日的性命,但是寒羽隻要知道少主安好便可,無需告別。到時候,皆忘大師隻需把寒羽葬在這昭梺山的任何一處,即可。”
寒羽一直都是十分沉默的,他最常做的事情便是不言不語地立在竺寧身後,在她甚至都沒感覺到的時候替她擋下一切危險。
如巍峨不言的山峰一般,成為竺寧心中亦是十分看重的兄長。
他不想讓她看到他虛弱的樣子,更不想讓她看到他武功盡失的樣子,盡管他知道他死了的消息不可能瞞住她,但是至少,即便是死,他也要保持住這種在她心中的形象才行。
就像是她年紀尚小,第一次開口叫他的名字時說的那句話:“寒羽哥哥,你長得好高啊,一定最厲害了!”
他從小到大都不怎麼會說話,當時更是憋紅了臉,那是他從小就立下誓言要效忠的少主,是他最喜歡的妹妹。
因此在她說出那句話之中,他便卡了殼,囁嚅了半天,還是從小就十分活潑的燕飛救了他。
“寒羽確實厲害極了,上次我可是看見他一拳就直接揍翻了三個人呢!”
然後便是兩個人齊齊看著他,眼中盡是崇拜。
正是他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目光。
或許,等七日之後,他便能見到燕飛和初夏了吧。
這麼想著,寒羽倒是也不覺得如何了。
活在這個世上,他早已把生死看淡,能夠為少主而死,對他而言,已經足夠了。
“這座木屋是韶家第一代家主韶駱霖的妻子安遙隱居之地,除了韶家家主韶駱霖,幾乎無人踏足。等七日過後,我便把你葬在這木屋之外,如何?”
寒羽自然沒有意見,對他來說,隻要能夠葬在昭梺山,便已經心滿意足,這裏那裏都無甚區別。當即便福下身來,對著皆忘施了一禮:“多謝皆忘大師。”
皆忘點點頭,然後便退後了兩步,讓寒羽從這邊過去徑直扶起了竺寧。
置死而生的秘法,也就此開始。
寒羽和皆忘始終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竺寧身上,卻也是用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終於把她的心脈給修複好了。
而寒羽,卻是在她的心脈修複好的那一刻,直接倒在了地上,要不是皆忘及時遞給了他一枚藥,他怕是當真會在此刻力竭而死。
不過寒羽卻也知道,他體內已經一點內力都沒有了,甚至於他的心脈也在迅速衰竭,七天,當真已經是極限了。
“請皆忘大師好好照料少主。”
寒羽留下了最後一句話,然後便自己一個人向著木屋外麵挪動著。
七天,也足夠他給自己挖出一個墳來了,雖說皆忘定然會如約葬了他,但是他卻還是想要自己給自己尋一個地方,畢竟這裏雖然不是韶家第一代家主夫人的埋骨之地,卻也怎麼說都是她曾經住過的地方,還是莫要擾了他人吧。
七日後,皆忘再次出來的時候,便看見寒羽身邊已經挖好了一個剛剛好能夠容得下他身子的地方,心中莫名一歎,但還是在他強行支撐的目光之中點了點頭,說道:“她已經無事了,你可安心。”
見寒羽似乎還有不信,皆忘便難得的念了一聲:“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
寒羽聽他這麼說,仿佛是終於相信了一般,直接閉上了眼睛,然後,再也沒有睜開。
而就躲在不遠處的竺寧,則是看著這一幕,捏著手中的再次消失了一根線的玉牌,淚水落下。
“出來吧。他已經走了。”
竺寧走過皆忘身邊,直接便在寒羽的身邊蹲了下來,撫摸著寒羽鬢間多出的幾縷白發,仿佛是再也承受不住一般,閉上了眼睛,嚎啕大哭了起來。
他不想讓她看到自己十分依賴的兄長變成這般模樣,她便不看。隻是寒羽,你曾說過要保護我一輩子的啊,竟然也與燕飛和初夏一般食言了嗎?
皆忘就在一旁看著,並未多說。
良久之中,他才看到竺寧止住了哭聲,親手把寒羽放到了他給自己挖的墳中,低聲呢喃了一句:
“寒羽,一路走好。”
簡簡單單的六個字,卻已是用盡了她全部的氣力。
又是一個她曾經以為會永遠待在她身邊的親人,不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