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霜凝卻一步從赤子烈身後走了出來,她臉色無懼無憂,眼神平靜地問:“赫連家主?既有此一說,不妨說清楚。”
冷霜凝目光清明,口齒清晰,一看便是對亂綱之子的身份並無抵觸和懼怕。她這副反應,倒是令殿上眾人愣了愣。
她到底知不知道亂綱之子的身份代表什麼?她若真是,那她因上古符咒師的身份所受到的一切追捧,和未來的前途,都將因為這亂綱之子的身份盡失。日後,她便是五國大陸的通緝要犯,走到哪裏都要麵臨追殺、鄙夷和嫌惡,命比草賤,永無寧日。
有人已看向冷霜凝額角的刺字,她以前是奴籍之身吧?身為奴籍,當飽嚐過被人踐踏輕賤之苦,如今她能修仙,且受盡追捧,一切來之不易,更該極為珍稀才是。哪有像她此刻這般,要問個清楚的?
有人搖頭,這女子真是不聰明。陛下如今用得著她,她若不跟烈王牽扯,肯為陛下效力,何至於赫連家主會在殿上如此發難?她若是個聰明的,就該立刻向陛下表明忠心,這事想必也就揭過了,她何必要當殿問個清楚?
赫連昂此刻看向炎皇,炎皇望向冷霜凝,“朕念你是難得的人才,如今正值四國聯軍共伐大蒼之際,你若肯為國效力,你的身世朕可派人為你查找。你與赫連愛卿有些仇怨,朕也知曉一些,不必如此相互攻伐,朕自有論斷。”
這話裏隱含的意味與暗示已經很明顯了,隻要冷霜凝識相,定然知道該如何選擇。
隻要她答應,此刻安排在大殿四周的禦林金甲會立刻進殿殺了烈王,而今夜宮宴便是為她設下的禦宴,從此飛黃騰達,名揚天下,受人景仰。
此刻,所有人都望向冷霜凝,那個站在她身旁,為她擋了半個身子的男子,卻被所有人刻意忽略。
此刻,大殿之上,他才是最孤零零的一個人。他昂首立在殿上,以前,他是廢修之體,迎接他的是冷嘲熱諷。如今,他洗卻經脈歸來,迎麵而來的卻是漠視。男子自嘲一笑,這一笑似滲透那挺立的背影,孤傲寂寥。
冷霜凝卻也跟著笑了,她這一笑也帶著嘲諷,卻是看向炎皇,眼底神色淡漠得不比這滿殿文武看赤子烈的好多少。
“你自有論斷?一個連血脈親兄都可下殺手的人,你的論斷,我不信,亦不感興趣。還是讓赫連昂有話直說吧,別耽誤我的時間。”
“……”滿殿死靜。
所有人都不曾想到冷霜凝會這樣答話,這天底下哪有人敢跟炎皇如此說話!
在所有人還處在震驚中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甚至連炎皇眼底的冷意都還不曾湧現的時候,殿上已傳來一聲大笑。
赤子烈仰頭大笑,痛快恣意!他一轉頭,盯著冷霜凝,眸如星子,露齒一笑,“你這性子,雖然我時常覺得太不可愛,但是,我真愛!”
赤子烈是笑得痛快了,冷霜凝卻嫌惡地瞪他一眼,似乎在嫌他說話太那啥。她故意往旁邊讓了讓,離這男人遠一點,接著一昂首,看向赫連昂,“有話就說!別整那麼多事兒!婆婆媽媽,實在不像男人作為!”
赫連昂這才一怒,殿上眾人也紛紛反應過來,跟著臉上露出怒色。
“放肆!這這這……”
“大逆之言!大逆之言!當誅,當誅!”
“請陛下治此女不敬之罪!”
在一派討伐聲中,鄂家等三家家主都是深深蹙眉,冷霜凝是他們三家的長老供奉,這若是今夜觸怒皇威,日後隻怕對他們三家不利。
因而,鄂家的家主最先站起來怒道:“穆仙子!我們鄂家原敬你是上古符咒師,請你為家族供奉,如今你竟當殿對吾皇大不敬!如此狂妄不尊,這般為人就當我們鄂家看走了眼!家族玉牌就此作廢,日後我們鄂家族人視汝為敵,見者誅之!”
這話令扈家和烏江家的家主互望一眼,紛紛起身響應,唯有坐在鄂家家主身後的鄂澤,微微蹙了蹙眉,深深看向冷霜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