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擊鼓鳴冤】(1 / 2)

“大人,柳城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個局麵,原因有很多”,趙然不急不緩地說道:“我是本地人,猶記得年幼時候,這裏的百姓生活較現在要好上百倍,不敢說有多富裕,起碼衣食無憂。”

“繼續說下去。”蕭哲隱隱覺察出趙然的用意。

“您也翻閱了近幾年的各類卷宗,柳城百姓近些年來確實不勤於耕種,以致土地荒蕪,糧食產量低下,到了吃完上頓沒下頓的地步。這一切,都是因為五年前,柳城東邊不遠處的鬆山上來了一幫馬匪,時不時地下山劫掠,這裏的百姓們都被他們搶怕了,不管家裏存了多少糧食,依然吃不飽飯,因為大部分都會被搶走。”說到最後,趙然的聲音漸漸提高,讓人分不清他究竟是憤怒還是痛心。

“難道沒有官兵前去清剿?”蕭哲沉聲問道,眉間隱現怒意。

趙然還未答話,一直在旁靜聽的齊思改忽地咳嗽了一聲,打破了有些沉悶的氣氛。隻見他清了清嗓子,插話道:“大人,老朽也有幾句話要說。”

蕭哲點點頭,道:“齊大人請說。”

齊思改似有深意地瞟了趙然一眼,道:“要說這清剿馬匪,不是我們不肯盡力,實在是有心無力。鬆山那幫馬匪的頭領是一對劉姓兄弟,端的是武藝高強,手底下的四百多個馬匪都是從邊軍中逃出來的,精通沙場對戰。官軍之前也來清剿過幾次,沒剿滅占據險要地勢的鬆山馬匪,反倒來柳城縣清剿一番,到頭來受苦的還是咱們這裏的百姓。”

“該殺!”蕭哲猛地一拍桌麵,恨恨說道。

不明白他說的是馬匪該殺還是那些擾民的官軍該殺,齊思改等人一臉愕然,不敢接住他的話頭往下說。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蕭哲收回手掌,然而胸中怒意難消,語調也變得愈發冰冷:“此事為何不上報安大人,由他定奪?”

齊思改歎口氣,悠悠道:“安大人雖然節製三地,但是咱柳城歸屬營州都督府直接管轄,文書也送了很多次,隻要一入都督府,便再也沒有了下文。偶爾催得急了,便派一隊官兵過來清剿一番,於事無補。”

在古代越級上報是很犯忌諱的事情,這一點蕭哲還是清楚的,所以他也不便過於苛責齊思改等人,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自己一樣能和安祿山說上話。

“即便是清剿了馬匪,咱柳城不見得就能太平下來。因為這裏地處邊界,和奚族、契丹都接壤,每年秋末,他們都會飛騎南下,大肆劫掠一番,弄得民不聊生。”

內有馬匪作亂,外有異族入侵,也難怪柳城的百姓懶於耕種:做得再多,也是為別人服務,那還種什麼地?不如躺在家裏等死,免得心憂。

齊思改說完,議事房內沉悶了許多,各人都有自己的心事。蕭哲想到一事,不禁開口問道:“既然柳城縣如此貧窮,那麼東街上那一排青樓酒肆為何如此繁華熱鬧?難道百姓飯都吃不飽,還有閑錢去尋歡作樂?”

眾人臉色變得有些尷尬,倒是趙然麵色平靜地說道:“大人,凡事有弊必有利,柳城雖然深受異族之害,卻也因為地處三方交界,占據了一些便利,南來北往的行商坐賈,大都會選擇在這裏互通有無。我天朝的食鹽和鐵器,契丹人的駿馬獸皮,都會在柳城交換。近幾年形勢不穩定,這些青樓酒肆的生意已經冷清了不少。”

蕭哲點點頭,拋出了一個看似毫無意義的問題:“那麼諸位可有什麼對策,改變柳城現在的這種狀況?”

就在四人為了柳城的將來商議之時,城東卻發生了一件能夠直接影響縣城局勢的事情。

陳老二做夢也想不到,早上還跟自己怒眉相向的妻子如今變成了一具屍體。她就躺在自家炕上,雙眼圓瞪,嘴角流出猩紅的血跡,臉上的表情猙獰得有些可怖,一身粗布衣裳上還殘留著幾個碩大的腳印。

陳老二不知道她死之前在想些什麼,但是他明白,這個一直以來脾氣暴躁卻心地善良的女人肯定是死不瞑目的。

回想起過往種種,再看看如今家徒四壁的窘迫,七尺男兒忽然有些抑製不住地靠著木門癱軟在地,兩行濁淚從他那溝壑縱橫的臉上蜿蜒流下。他張大著嘴巴,雙手顫抖著摳著地上的泥土,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苦到不能哭,才是真的苦。

“娘!”一個略微顯得有些稚嫩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接著便是一大堆幹柴從那少年肩上滑落,散了一地。少年大概十五六歲,一張原本還算清秀的臉上滿是泥汙,唯有那雙眸子十分幹淨,裏麵純澈地沒有一絲雜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