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雖席地而跪,腰杆卻很挺直,眸光犀利,頭微微上仰,不發一言一語。這是慕國公初見涼辰月,行走官場多年,閱人無數,一眼便可斷定此女子並非普通人,一點也不像傳言所說那般膚淺,而且他卻更覺得與完顏瑾身上的那種戾氣如同出自一脈,皆能震懾全場。
然,越是如此,他便越是擔憂自家孫女的處境。
慕國公不愧兩朝元老,身經百戰,見此情形斷然不會冒然出口,將視線落於完顏瑾的臉上,見他無半點漣漪,這才將視線落回涼辰月的身上,說道:“堂下女子,為何不見你自我介紹?可是不將老夫放在眼裏?”
墨冰在一旁站著,暗襯道:“不愧為一朝元老,一句話便能給人極大的壓迫感。這人極為精明,很會算計,但也狡猾極了。”
“怎敢?堂上所坐即是慕國公老千歲,您若沒有開口,哪有屬下搶先說話的機會?辰月雖是戴罪之身,但也懂得禮儀尊卑”涼辰月緩緩開口,三言兩語便將慕國公扔來的燙手山芋丟了回去,慕雲很想給她比一個大大的拇指頭,可是又覺得這丫頭真是一點麵子也不給慕國公留著,這話的意思豈不是反過來說慕國公不懂尊卑?人家貴為兩朝元老,哪裏需要懂什麼尊卑了?
“豈有此理,這女子分明就是不將慕國公放在眼裏,無需多言,就衝她這態度就夠她受的了......”說話這人是李子顧,涼辰月見過他,先前和完顏瑾出去的時候,替完顏瑾擋酒的時候,他便是三位大人之一,他的身旁還坐著一位甚是熟悉,名為何祿為。
與慕雲整理卷宗的時候,是見過這幾人的,這兩人原都是宇太師那邊的人,替宇太師幹了不少事情,太子失勢,那晚便是為了投靠完顏瑾而設的宴席。後來完顏瑾放下狠話,於清已經被清除,不知這兩人怎麼這麼幸運,還能留帶現在。
他們自然懂得看風向,忙著替慕國公說話。
慕國公不怒反笑,對著一旁麵色如霜的完顏瑾說道:“瑾王,不愧是你的手下,說話也是這般得理不饒人。”
“國公說笑了,這女子才剛來王府不久,本王還未來得及管教。勞煩您老秉公辦事,無需顧及本王的顏麵。”完顏瑾聲音不大,在場的卻能聽得一清二楚,言語間的冷淡更是犀利傷人,一句話便擺明了自己的態度。
慕國公聽完隻管笑著,卻無反駁,見堂下女子淡定自若並無半分影響,眸中的疑慮更甚。
“堂下女子,老夫要你將你的身世背景,姓甚名誰全都給老夫一一說出來。”
“屬下涼辰月,於七歲進入煉獄城,今年六月進王府當差。”神情淡淡,似乎誰也看不到她眸中的漣漪。
“家中可有父母?”
搖頭,“雙親慘死,隻留下屬下一人。”
“你既然七歲入城,可否告訴老夫,七歲之前,你與誰一道?”
這話迎來了不少人的疑惑,若是審案,哪需問得這般詳細,分明是有所刁難。
誰都知道,涼辰月現在是完顏瑾的人,卻不見完顏瑾有任何袒護的神情。但也能猜的到。慕國公可是慕傾城的祖父,又在朝中很有威望,在一個手下與心上人之間,他自然是要選擇心上人那一邊的。
涼辰月的視線始終對著慕國公,半點也沒有妥協,出聲說道:“煉獄城所戒,不得與別人談論進城之前的一切事宜,包括身世。因此,請恕辰月無法回答。”
慕國公自然是聽說過煉獄城的,隻是沒想到她會拿煉獄城的城規回話,不由得又對這女子多了幾分不一樣的看法。
“也罷,既然如此,老夫便直言無諱了。林賈一案,你嫌疑最大,可有解釋?”
“不知老千歲可曾聽聞西城鬧瘟疫一事?”涼辰月反問。這件事情幾乎是婦孺皆知,西城因為一場瘟疫而隻剩下三千多人,要不是有瑾王爺前去,不知道還有多少人深受災難。眾人雖知曉此事,但也想不通涼辰月為何會談及此事,畢竟這兩件事情並沒有任何關聯。
慕國公將眉一擰,老氣橫秋的臉上皆是探究,沉聲道:“老夫雖在府中,卻也常常記掛著天下的大事,西城鬧瘟疫一事自然是聽說過。且還是瑾王爺不顧性命危險前往西城處理此事,你倒是說說,這兩件事之間有何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