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女問道:“你是嫌這天地還不夠大?”
如來搖了搖頭,道:“你錯了,我是……不甘心受人擺布。我便是我,憑什麼要別人來定命運?”
如來語氣平淡,但卻堅定至極。這幾句話說出,玄女不由得對如來又有了一層新的認識,如來,似乎也沒做錯什麼。為自己的自由和命運而爭,何錯之有?
“你錯了!”玄女斬釘截鐵道。
“錯在何處?”如來不動聲色問道。
“你錯在,不該以神猿為餌,不該罔顧眾生,不該算計天下!”
“哦?連你也如此想?”如來笑道,“神猿死了,還能複生,眾生殞命,亦有輪回。即便我不算計,會元之厄到來時,都化為混沌,早死晚死,有何區別?”
玄女冷笑道:“你自己的命運不願意被別人掌控在手中,卻為何強自改變別人的命運?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自己不失本心,沒有錯,卻為何強改他人本心?”
“本心?不失本心?這話說得不錯,我隻不失本心,便對得起自己,為何還要管別人去?”如來道。
“而今你已成天下公敵,還不自知?”
如來一怔,轉而哈哈一笑,道:“天下公敵?我何曾在意過分毫!都是爐中螻蟻,休提什麼天下!”
玄女默然,她知道如來心誌堅定,自己是不可能說服他的。
如來又道:“你可察覺到自己變了?”
玄女問道:“哪裏變了?”
如來道:“昔日之玄女,乃是世上第一聰明伶俐、善斷時勢之人,今日見你,卻幾乎成了固執癡迷、失卻己心的庸人。這一切,你還看不出原因嗎?”
“什麼原因?”玄女雖不承認如來所說,卻也想知道如來所說的原因究竟是什麼。
如來道:“非但你變了,元始也變了。造化一脈強加於爾等之身,雖有些微好處,但存了造化一脈的念頭,所行所舉,又有幾分是真正的自己呢?”
玄女不由得心中一動,如來說的,真有道理嗎?在上一會元時,自己隻是懷疑如來作為,想要探出他背後的秘密來,而到了這一會元,自己成為造化之目後,隱隱便將如來當作了自己的對頭。這一切事情的起點,便是從殺龍樹開始的。難道盤古是在利用自己?
這個念頭一升起,玄女居然被自己也嚇了一跳,盤古向來與世無爭,厚德載物、滋養眾生,怎麼會做這樣的事?
如來道:“我說了你也是不信,待到我出天之日,如你還在,我定會叫你看看這天地的真貌,還你一個真相。”
玄女禁不住問:“為何偏要我來看?”
如來悠悠道:“你也罷,三清也罷,旁人也罷,總要有一個人來看。你知道嗎,無論是凡人還是佛祖,做成一件大事,總希望有人看見,心裏才會舒服許多。”
界吞嶺
玄女忍不住嘲諷道:“佛祖也有這般念頭?”
如來道:“你不知佛,我知。”
玄女道:“好吧,你擒我來此,究竟為了什麼?”
如來道:“你若不是受了造化影響,豈會猜不出這簡單的用意?”
玄女想了想道:“你要以我為餌,誘人來救我?”
如來點了點頭,道:“嗯,你倒能猜出一點來。你也算是悟空今世的恩人,又和三清地藏等人交好,又是驅神聖猿的師父,還有比你更合適的誘餌嗎?”
玄女道:“還有第二?這我便不知了。”
如來道:“到時候你自然知道。”
玄女忽然起了個念頭,說道:“我知道了。”
“知道什麼?”
“我和王禺同行,你卻隻擒我,對他無意,嘿嘿,隻怕你還沒有這個本事擒下他,對不對?”玄女道。
如來露出一絲笑意,道:“擒他?隻是一念之間的事情,你若想念他們,我便擒來給你看看。”說完這句話,那光影一閃便消失不見了。
玄女半信半疑,在這時候,如來真沒有理由欺騙自己了,接下來,他就要去擒造化神猿了嗎?佛門地獄幽光明暗不定,玄女施展神通在其中遊走,但位置卻始終如一,她知道,自己受了大神通禁錮,看來隻能在此苦等了。
王禺匆匆而歸,方才他到花果山和靈山轉了一圈,眾人聽說玄女被擒,都大驚失色。玄女修為在他們中間算是出類拔萃了,如來既然能擒了玄女,自然也能擒下旁人。
而元始聽了玄女被擒的消息後,倒麵無驚色,隻叫王禺傳話,讓通風即刻到玉清宮來。靈寶被悟空傷了一下,此時仍在療傷。他們知道,王禺叫他們去齊天嶺,不過是借助五行神猿之力來保護他們而已,但事到如今,若大日如來現世,到哪裏還不是一樣。能勝,自然便勝了,真敗了又能如何?
能扭轉這片天地的人,不是三清,也不是如來,而是造化一脈,靈寶和老君對生死早已看淡,故而不願受人庇護。而彌勒和觀音亦是同樣想法,因此王禺跑了一圈,幾乎一無所獲。隻有武當山上麒麟聽說似乎有架要打,樂顛顛跟著王禺回了齊天嶺。而孔雀也默默墜在二人身後,倒讓王禺有些納悶。
他心裏惦念著去找通風,將近齊天嶺上,隻見北邊一道黑線襲來,心中大驚,這正是他和玄女看見的那朵黑雲,佛門地獄,竟然又來了!
王禺哪裏還顧得上去尋通風,他立在嶺上,震天一聲喊,喝道:“如來出世了!”一聲過去,各大峰頭飛出許多個身影,五行神猿獨缺聰明神猿,而大禹後土等人皆出來觀看。
這片黑雲越來越近,越來越大,便如一張無邊巨口,要將齊天嶺吞沒一般。齊天嶺上所有人,在這一瞬間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