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神猿和齊天嶺眾人向來性情耿直,恩怨分明,如來這麼一做,日後再見麵,恐怕齊天嶺眾人甚是為難了。要打,也未必會盡全力,畢竟如來不計前嫌,饒過他們一次。
如來現在來尋自己,顯而易見是要自己來做一個說客,來修複他和齊天嶺之間的關係。自己的作用,便體現在這裏。
如來看人也是極準的,這天地間,再無一個人比自己更合適。三清?彌勒?觀音?地藏……這些人對如來不是恨之入骨便是性情迂闊,絕對不會輕易變了本心,幫如來一絲一毫。
而自己呢,自己的本心是什麼?難道真要遂了如來心意,一起忘卻前事,共謀出天大計嗎?玄女何嚐不想出天,天地洪爐之內,縱然此刻還是欣欣向榮的景象,但遲早有一天還是要化為混沌的,出去,便有了生機,未知,總讓人向往。
可是,自己現在是造化一脈啊,這事,要不要去問問盤古呢?
太極止
玄女沉吟不語,如來也不催促,隻笑吟吟地看著她。
玄女終於道:“你與盤古,有何仇怨?”
如來搖搖頭,道:“他哪裏配做我的對手。”
玄女道:“這話有些言不符實了吧,這天地已然困了你七個會元,此會元你能否出得去,還未可知呢。”
如來道:“若不是汝等受人蒙蔽,我何苦費這許多氣力?”
玄女冷笑道:“這話你也說得出口?今日之局麵,都是你刻意打壓造化神猿、圖謀盤古造化的結果!”
如來極為難得地露出了一絲茫然神色,問道:“怎麼?你是說我做錯了?”
玄女重重點了點頭,道:“從一開始,你便錯了!”
如來半晌不語,而後道:“前事不提,既然神猿亦要出天,是敵是友,都隻在他。”
玄女道:“你是要我去說和?”
如來道:“除你之外,還有哪個知道其中利害?”
玄女道:“如來,恕我直言,或許你忒高看自己了。”
如來眉毛一挑,問道:“何出此言?”
玄女道:“你應該知道,靈明陰陽此際修為極高,區區大日如來絕不放在他二人眼中,要出天,何須借你之力?況且你自會元之始,便暗害造化神猿,此刻,隻怕你心中正惴惴不安吧?不然何必交還齊天嶺向人示好?”
如來一愕,笑道:“好吧,你說得不錯。靈明和陰陽兩個,的確出乎我之意料,但你卻不要忘了,我乃是——天外之人!”
“天外之人又怎樣?”玄女道。
如來道:“我也不強求你去說和,你隻須將這話和他們兩個說了,他們自然知道如何抉擇。”
玄女半信半疑,道:“你不怕放我出去,我慫恿神猿與你為敵?”
如來苦笑一聲道:“縱然滅了佛界,將我斬殺,又能怎樣?會元之厄一來,萬物俱滅!而我……而我……”
玄女道:“你不怕?”
“我自然也怕,會元之厄一來,一切從頭開始,哪個不怕?”
玄女緊接著問道:“莫非你也是造化一脈,竟能從混沌中重生?”
如來搖搖頭,道:“什麼造化一脈,縱使造化滅了,我也不滅!”
玄女心中一驚,如來究竟是何來曆,怎麼竟敢說出如此大話?造化滅,他亦不滅,這是神通,還是天賦?天外之人,都是如此嗎?那造化神猿和鯤鵬又是怎麼回事?
如來伸手在虛空中化出一道門,道:“由此而出,便回那方天地,事到如今,也無甚可瞞你的,隻有出天,才有生機。”
玄女並沒有急著走進去,道:“恐怕隻是你一人的生機吧?”
如來道:“你不信我,我不怪你。唉,此會元不成,我便再等下一會元,又能怎樣?七個……七個會元都過去了……”
玄女聽如來歎聲中有許多悲涼之意,心中也滋味萬千,她一步跨入門中,便出了佛門地獄。
如來見玄女離去,久久佇立不動,在浩瀚無邊的佛門地獄中,那一襲白衣,顯得孤獨至極。忽然,如來大袖向上一揚,自佛門地獄極高處,落下一座高塔。
這座塔,便是浮屠塔了,如來將這高塔收入袖中,輕聲道:“你們,出來吧。”
語音一落,從佛門地獄八座峰頭中,鋪天蓋地湧出一群菩薩羅漢佛陀來,密密匝匝不下數十萬人。
如來化出一道寬達百丈的大門來,伸手一指,這些菩薩羅漢佛陀無聲無息走了進去,出了此界。這群人足足走了半個時辰,才終於走盡。
如來收了那門,又道:“泥犁,你也去吧。”
泥犁菩薩不知從何處顯出身形,聽完如來這句話,微微頓首,雙手在身上連點無數下,好端端一個肉身,被他自己戳得體無完膚,而最後一指,正點在泥丸宮上。這個作惡多端的泥犁菩薩,因如來一言而自毀,毫無違拗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