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自由,自由!
自由乃人之天性,無論仙妖,皆不能免。
例如小狐狸胡玉胡誌夫婦,便是為了不受天庭壓迫情願一戰而死;例如三界之中九頭蟲和其他仙人,便是為了逃離那被人禁錮的界內而絞盡腦汁;例如花果山灌江口眾妖、梅山兄弟、九靈元聖、大鵬甚至麒麟鳳凰,哪個又不是為自由而戰,甚至連如來、鯤鵬在內,其實都是為了能無拘無束,擺脫枷鎖!
自由,其實便是逍遙啊!逍遙於天地之間,而心意自得。
而《逍遙遊》中,鯤出北冥,其實是要擺脫空間的限製。俗話說,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常人眼中的北冥之海,已經無邊無際近乎無限,但在鯤鵬心中,卻仍是有限。以鯤鵬身軀之龐大,如何能在北冥中騰挪自由?
因此,鯤需化!化為鵬!
這個“化”,是轉變,是摒棄,是超越,唯有“化”,才能揚棄過去,才能擺脫束縛,才能一飛衝天。飛翔,便是自由!
化的那一刻,何其壯美絕倫!
鯤鵬在這天地之中,該是如何苦楚?他也是混沌造化所生,當惜造化,這天地雖大,卻容不得他隨意變幻,故而鯤鵬看上去是這天地中極為自由的一個,其實卻心中苦悶最多。唯有在每個會元之初,鯤鵬才能有機會展翅翱翔,澄清玉宇那一刻,他應該是快樂的吧?
之後呢,銷聲匿跡,無聲無息地藏躲起來,唯恐擾了世間萬物眾生。悟空此刻越來越理解鯤鵬的心了,怪不得鯤鵬一定要出天,他要得不多,其實隻是“自由”二字!
而如來呢,是不是也和鯤鵬一樣,該得到更多的寬容呢?
想到如來,悟空不禁有些難解,他對如來,曾有許多恨意,但隨著對如來知之日深,這些恨意反而漸漸淡了許多。如來自然有錯,但將如來囚禁在這天地洪爐中那個,又豈是對的?這天地雖大,但無論對鯤鵬還是如來來說,都是不夠的。
如來是天外之人,他心中有自己的世界,就如同自己一樣,無論在這裏待上多久,無論混得如何風生水起,那絲對故鄉的眷戀和牽掛,卻是永遠都忘不掉的。
唉,想多無用,這一個“化”字,聽起來簡單,但要如何來“化”呢?
推人及己,悟空自然想到了自身。現在,他心知肚明“道”在何方,亦若有若無尋到了悟道之法,但如何才能化?
他也不求由鯤化為鵬,隻求能將這個造化球一分為二,黑白分明,拚成一個完整的太極圖。他越來越覺得,隻有這麼做,自己才能擺脫現在這種狀態。
悟空堅信,自己這樣做,是絕對正確無誤的!
逍遙意
逍遙之意,乃是悟道之必需,但一個人,要如何才能逍遙?
悟空此刻,一顆心盡都撲在那顆造化球上,黑絲白絲纏繞其中,如同一團亂麻,哪裏還有什麼逍遙之念。
悟空費了半天力氣,也不得要領,原本還能禦動白色造化,現在那白色造化如同凝住了一般,紋絲不動。
悟空掌控這些造化,向來如臂使指,哪曾有過這般狀況,他屢試屢敗後,終於明白,自己的心,亂了。
現在可不是身處天地間施展神通之時,而是在丹田這一方寸之地由意識神念來掌控,一切神通法術都再無作用,唯有心境才至關重要。
想到此處,悟空強按捺住躁動的情緒,神念移開,暫時不想這如一團亂麻一樣的造化球。
玄女和六神猿圍著悟空坐成一圈,眾人惦念悟空,心中都不太安穩。
陰陽忽然睜眼向天邊,道:“那是……佛門地獄?”
眾人騰空而起,居高而望,果然西北方黑壓壓一片雲彩遮了半邊天,正是佛門地獄。通風歎道:“單看佛門地獄規模,大日如來修為勝過我等許多,為何卻僅是天聖?”
陰陽道:“如來對反造化之力之體悟,遠勝我等!哼,既然敢出來,我便去會他一會!”
玄女急道:“慢著!”
陰陽詫異地停住,道:“為何阻我?”
陰陽是誰,是那個被迫害十世的造化神猿!是那個被掌控一步一步從東土量到西天的取經人!是那個被造化連心杖貫入身體,以致不得不飲恨而亡的唐僧!他對如來之恨,用滔天怒火來形容也不為過。自他修為大增後,還是第一次見到如來蹤跡,這口氣可忍了好久,而讓他想不到的是,玄女居然會阻止他!
說來也奇怪,本來玄女是造化一脈,應站在陰陽一邊才對,但此刻,玄女卻對如來有些擔心。陰陽積了幾輩子的仇恨,修為又高於大日如來,真要打起來,隻怕如來凶多吉少,自己能否說服陰陽,還是未知之數,玄女第一次有了無奈之感,心道,悟空啊悟空,你怎還不醒來?若是悟空醒來,他向來深明大義,還好說些。
見陰陽一臉不解,玄女道:“你去尋如來,是要報仇?”
陰陽道:“那是自然的。”
玄女道:“此事還需要斟酌。”
陰陽已有微怒之意,若不是他知道玄女便是毗藍婆菩薩,又是造化一脈和王禺之師,恐怕當場就翻臉了。“斟酌什麼?”陰陽道。
“你欲出天否?”玄女無可奈何,隻得將最大的底牌掏出來。
“出天?我自出天,又與如來何關?”陰陽道。
玄女看了陰陽一眼,頗有深意道:“你忘了,如來乃是天外之人。”
陰陽還未答話,隻見西方那朵黑雲漸漸縮小,眾人一起觀望,不知是何緣故。玄女接著道:“如來既然敢現身出來,便是有恃無恐,他若真要躲藏起來,你能尋得見他?”
陰陽不答,隻看著天邊那朵黑雲漸漸消失,若有所思。當那黑雲無影無蹤之後,陰陽重重呼出一口氣,道:“好,待悟空醒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