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平生 第十一章(1 / 2)

顏惜月愣了一會兒, 才問道:“你為什麼要在那裏?”

他沉了沉眉, 隻道:“奉命守著而已。”

“……那你在無涯, 獨自守了多久?”

“三百多年吧, 記不清了。”他答的輕描淡寫。

顏惜月忍不住打量他一番, 托著腮探問:“那……你活了至少有三百年?”

他站起來, 很隨意地扔出一塊小石子, 濺起朵朵水花。“不止,那隻是先前駐守無涯的時光。”

她內心驚詫,起身後背著雙手小心翼翼挪到他身邊, “那你到底有多大?”

湖上的風徐徐吹來,帶著她的氣息,縈繞在他近前。他卻回過頭, 微微抬起下頷, 倨傲道:“不想說,以免嚇壞了你。”

*

盡管夙淵一談到自己便又充滿傲嬌, 顏惜月還是從隻言片語中捕捉到奇怪的信息。似乎他與幽霞以及奉翼之間發生過複雜的過往。

蘆葦叢叢綿延無盡, 他在其間慢慢走, 風中時不時飄過軟絮, 像初雪降臨。

她帶著蓮華在後麵跟著, 緊接著剛才的話題。

“幽霞是女的嗎?”

夙淵思索了一下, 不確定地道:“應該是吧。”

顏惜月愣了愣:“你跟幽霞不是認識很久嗎?怎麼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夙淵卻漫不經心,邊走邊道:“男女本就是你們人類才有的分別,有些妖類不分雌雄, 想變什麼外形都是隨心所欲, 哪裏來那麼多講究。”

他又指了指懸在半空中的蓮華,“就像這個水精,你能說它到底是男還是女?”

顏惜月無語,蓮華卻負氣大叫:“胡說八道!”

“隻有人類才諸多規矩,越是講究還越是短壽,活不到百年就魂歸地府,還得再經輪回,往複不已。”他穿過一大片葦叢,拂了拂落在衣衫上的葦絮。

“……可是人有親情,妖也有嗎?”顏惜月撥開麵前的蘆葦追上去,不服地辯駁。

湖光山色中,他斜著視線睨她,“親情有什麼用?經曆生離死別時,隻能徒增傷感。”

顏惜月氣極,反唇相譏:“那你既然這樣灑脫,什麼情感都不需要,為什麼還非要找到奉翼和幽霞?”

夙淵轉過臉,隻留給她冷漠的側顏,“那是我的事,跟情感無關。”

“奉翼又是什麼人?也是你的朋友?”

“我從沒見過他。”

顏惜月愣了愣,隨即叫道:“什麼?!……那你怎麼找?!”

他不耐煩地回頭:“聽幽霞說過他很多次,我自己心裏知道就行。”

顏惜月品味著他的神情與語氣,心裏好像有幾分明白。

——孤獨的三百多年中,隻有幽霞時常來看他,為他開啟了一扇透著光亮的窗。然而幽霞與他聊了那麼多,最後卻都是關於奉翼。

顏惜月看著夙淵的背影,想到他那偽裝的高傲,憐憫心四起。

“那個,其實這世上有很多事都是不公平的。”她揣摩著自己的用詞,故作老練又灑脫地從旁開導,“拿最簡單的來說吧,你心裏悄悄愛慕一個人,時時刻刻想著她,但她不一定非要喜歡你啊,她也可以有自己的選擇……就像我們所說的,道法自然,一切都該順應天意,何必對幾百年前的小小挫敗還耿耿於懷?”

她自認為講得很有玄機,夙淵卻回眸,滿臉的莫名其妙。

“不要用你們凡人的那些亂七八糟自以為是的想法來揣度我。”

*

傲嬌與死要麵子似乎成了夙淵在顏惜月心裏的最典型印象,但因為之前他曾出手相助,她還是小心翼翼地維護了他作為男妖的尊嚴。

隻是有一點,絕對不能忍。

在野外露宿的時候,他用柳枝釣了一尾大魚,頗為得意地給顏惜月看。

“等我生火,烤了給你吃。”她起身想去撿些柴火。夙淵卻不解:“為什麼一定要生火?”他用手指夾起還在活蹦亂跳的大魚,遞到她麵前。

魚尾巴一甩,濺得顏惜月一臉水珠。她叫起來:“你不會想要活剝生吃吧?”

夙淵以沉默印證了她的猜測……

結果的結果,自然是她強行搶走了他手中的魚,然後飛快地架起石頭,點燃篝火。用寶劍削去魚鱗,剖開魚腹,裏裏外外清洗過後,才將大魚串在枝幹上慢慢燒烤。

她做這一切的時候,夙淵就坐在邊上默默看。

“喏,好了。”聞到烤魚滋滋冒出的香味,顏惜月吹了吹,將串著魚的樹枝給了夙淵。

他皺著眉看了又看,分明帶著嫌棄。“腹部都燒焦了。”

“……焦了才香!不懂就別多說話,快吃!”她揚起柳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