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閼與之戰後,秦昭襄王采納了客卿範雎“遠交近攻”的戰略構想。所謂“遠交近攻”,就是對齊、楚等距秦較遠的國家先行交好,以使他們不幹預秦攻打鄰近諸國之事。秦國最近的兩大諸侯國魏、韓兩國地處中原,尤如天下之樞紐,應首先攻打,以除心腹之患。如果魏、韓臣服,則北可懾趙,南能伐楚,最後再攻打齊國。這樣由近及遠,得一城便可鞏固一城,逐步向外擴張,必然可以統一天下。
公元前268年,秦昭襄王便用範雎的謀略,派兵討伐魏國,一舉攻下了魏國的重鎮懷(今河南武陟西南)。然而,正當伐魏之戰節節勝利之時,在魏國作人質的秦悼太子卻去世了。悼太子死因不詳,可能與魏國人的折磨有關。當時兩國正在交戰,魏人嚴苛地對待秦國太子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無論如何,“國不可一日無太子”,秦昭襄王立即把次子安國君從趙國召回來,立其為太子。安國君回國當太子了,誰去趙國當質子呢?
此時,有人向秦昭襄王提議說,讓安國君的兒子異人以王孫的身份前往趙國當質子。秦昭襄王沉思了片刻,覺得“以子代父”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便批準了這一建議。
公元前265年的一天,異人登上了笨重的馬車,踏上了漫漫旅途。他默默地坐在車中,思緒萬千,根本無心欣賞車簾外的美景。異人雖然貴為王孫,父親又是太子,但他在王室中的地位卻十分卑微。他的生母夏姬隻是安國君的偏夫人,而且又不得寵愛,他自然也不為父親所重視。更何況,安國君子嗣眾多,有20多個兒子,自己又算得來什麼呢?
想著想著,異人不免滿心淒涼起來。在秦國,他雖然不受重視,但起碼還可以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一旦到了趙國,他恐怕連最起碼的尊嚴、甚至生命都保不住了。
異人的擔憂很快就變成了事實。由於秦、趙兩國連年交戰,異人又不受安國君重視,趙國人自然不會給他好臉色看。在邯鄲城裏,異人受盡冷落。恰在此時,趙惠文王駕鶴西歸,其子丹繼位,稱趙孝成王(?-前245年,公元前266-前245年在位),其母趙太後攝政。
趙國王權的變更讓秦昭襄王看到了機會,立即發兵攻打趙國,並連攻下3座城池。趙國朝野一片驚慌,大臣觸龍緊急覲見趙太後,勸說她以幼子為質,向齊國求援。
趙太後被說動了,將自己最疼愛的幼子送到齊國當質子。齊國隨後發兵,支援趙軍,秦軍才被打退。這就是曆史上有名的“觸龍說趙太後”。
秦、趙兩國雖然息兵了,但異人在邯鄲的生活卻過得越來越艱苦。趙國人恨不能將其千刀萬剮,抽其筋,吃其肉,飲其血,就連同在邯鄲為質的其他國家的王孫公子見到他也像見到瘟神一樣,躲得遠遠的。
有一天,異人乘車在邯鄲城中閑逛,以解憂思。馬車慢慢地走著,忽然後麵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異人剛想令車夫避讓,後麵的馬車就從旁邊闖了過去,將異人的馬車蹭得東倒西歪。車夫大罵道:
“簡直欺人太甚!王孫好脾氣,不然調來秦軍砍了你的狗頭!”
街上的人聽到罵聲,知道車上坐的是秦國王孫異人,便開始指指點點,竊竊私語起來。然而,前麵那輛馬車卻停了下來,從上麵走下來一位商人模樣的中年人。此人姓薑,呂氏,名不韋,當時男子稱氏不稱姓,所以人稱呂不韋。
呂不韋是衛國陽翟(今河南省禹州市)人(一說河南濮陽人),自幼聰慧,精於算計。成年後,呂不韋開始經商,往來各地,以低價買進,高價賣出,積累了千金家財,在東方六國中皆置有產業。他聽到車夫的罵聲,聞知後麵馬車上坐著的是秦國王孫異人,心中一動,便喃喃地說道:
“此人真是奇貨可居啊!”
於是,呂不韋便命車夫停車,自己親自走到異人的車前,躬身賠禮道:
“不知王孫坐在車上,小人呂不韋多有得罪,還請王孫見諒!”
呂不韋此舉讓異人吃驚不小,因為在趙國還從來沒有人對他如此恭敬過。異人拱了拱手,朗聲道:
“先生客氣了!”
呂不韋道:
“如若王孫不棄,請到寒舍小酌幾杯。”
異人想到自己的尷尬處境,忙推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