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張很有曆史意義的合影,年少的他與溫暖穿著同款純白的恤衫短褲和球鞋,一起盤腿坐在灑滿陽光的草地上,溫暖倒在他懷內,他雙手緊抱她的腰且臉貼著她的臉,兩個人都笑眯了眼,純真稚氣的容顏異常快樂。
薄一心撫了撫腹部,把照片放下,微笑道:“我去一下洗手間。”
起身出去,走到長廊盡頭,推門而入的一刹那她一怔。
正在洗手的溫暖見到她也是微愕,迅即反應過來,朝她笑了笑。
薄一心定定看著她。
溫暖走向門口,與她擦肩而過的那一瞬,薄一心忽然道:“等一等。”
她停下了腳步,側首看去。
一雙近似寒涼的絕色晶瞳瞥來,“你真的不恨我?”
“恨你什麼?”
“我和維寧陷害你。”
溫暖搖了搖頭,“不恨。”
“為什麼?從前你可沒這麼大度,現在怎麼變了?要在南弦麵前扮天使了?還是離開那麼些年你腦子燒壞了,真以為自己成了救苦救難的觀世音?”
溫暖麵容平靜,“一心,有句話我想和你說很久了,謝謝你,真的謝謝,謝謝你陪他走過最痛苦的歲月。”
薄一心微窒,然後冷譏,“真好笑,你所謂的謝就是回來和我搶他?”
“我不否認我有過那種想法,我的確想過重新和他在一起,然而我發現我錯了。”
薄一心睨眼看她,“你也會錯?”
“重新接觸他之後我才知道,原來一切早已經事過境遷,麵對我時他根本無法忘記以前的傷痛,始終帶著意氣、報複和不安,這麼多年來是你讓他平靜著,而我,卻隻會令他情緒動蕩。”
薄一心冷嘲熱諷的神色微微放緩。
“如果你像他和我一樣經曆過就會知道,一個人的理想世界在崩潰之後重建,那是一個非常非常黑暗艱難的過程,好不容易他憑著自己的頑強已經從以前裏走了出來,在很矛盾的時候我問自己,我真的有能力抹平曾經發生過的一切嗎?而他要重新接受我,就必須得推翻我從前給他留下的傷痛,我又真的希望他再一次經曆那種心理的顛覆和重建過程嗎?”
寂靜的空氣中蕩著一抹蒼茫餘音。
“我知道他對我也有著餘情,然而今時今日他早不是當初未入世的少年,現在他比誰都清楚怎麼做可以讓他自己過得更好,感情這個東西,對今日的你我他而言,也許都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我又何必非要以自己的存在,去逼著他麵對那些痛苦的過往。”
她望向薄一心。
“因為有著那麼複雜的往事,他和我之間永遠會有些東西成為疼痛的焦點,我在他身邊這麼久,唯一的收獲是不得不承認自己再也不了解他,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我不知道他的心在哪,我能夠親身感受到的僅僅是,我所帶給他的更多的是矛盾和摩擦,隻有很少的快樂。”
一絲傷感而無奈的笑痕浮在她的嘴角。
“我不是想和你搶他,我隻是希望他幸福,我之所以會想回到他身邊,是因為我原以為自己可以讓他的將來變得幸福,如果他的幸福在於我,無論你怎麼樣,哪怕是死是活我都不會再放手,然而,如果他的幸福在你,則哪怕你要求我此生再也別回到這個地方,我也可以為你們做到。”
薄一心的神色在這短短的時間裏變了幾百次,中間想說什麼,卻始終啞口,一直等到溫暖把話全部說完之後,她靜望溫暖良久,最後眉間眼際流露出的依然還是諷意。
“溫暖,我現在相信你的確是不再懂他,因為,你還是那麼自以為是,你給自己找了那麼多堂皇冠冕的理由,說到底你是怕再次傷害到他,還是怕傷到你自己?你確定他怕再次受到傷害嗎?你憑什麼用你一己的想法去冠在他的頭上?你清楚他真正的心意嗎?你是不是以為你所謂的放棄和犧牲很偉大?在我看來簡直可笑至極!你何必那麼虛偽地找借口為自己的自私做粉飾呢,說穿了你不就是懦弱得根本不敢再為他的未來負責嗎?!”
淡淡地看過她最後一眼,薄一心開門而去。
溫暖在原地站了許久,神色有些發呆,好半晌後才走近洗手台,捧起水往臉上一潑再潑,這就是為什麼那天占南弦和她吵架?他認為她的退卻是自私、懦弱、沒有勇氣……為他的未來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