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一心攥著手中茶杯,眼底浮現無限悲傷。
“你能明白那種感受嗎?即使我如此努力,到頭來就算能俘獲全天下男人的心,卻獨獨得不到他的,而你,那麼輕而易舉十年來什麼都不用做,卻始終盤踞在他心頭,卻偏偏直到如今——你仍然還是不懂得珍惜。”
溫暖仰起頭呆看著她,似乎不太明白她到底想說什麼。
“我真的很不明白,為什麼非得是你這個涼薄的女人,論感情你不會比我愛他更深,論付出你不會比我為他做得更多,論了解你不會比我更明白他的種種舉措,可是我卻永遠隻能是紅顏知己,他內心有一個角落永遠隻儲存著對你最深的情緒,他恨你當初堅持要分手,恨你一聲不響地離開,恨你那七年裏沒有回過一次頭,恨你直到現在還放不下往事去爭取和珍惜,恨你就這樣避之不及地要把他拱手讓給我。”
溫暖跳起來,“別說了!”心頭有種微弱的澀痛壓得她無法呼吸。
薄一心把茶慢慢飲盡,放下杯子起身。
“當年如果不是南弦,我早被欠下大筆賭債的父親逼去做舞女了,是南弦供我讀完高中,也是他在我出道之初花了大筆的錢和力氣,才使我不至於受圈子裏那些男人的騷擾,可以說沒有他就沒有我薄一心的今日。溫暖,我坦白地告訴你,占太太這個稱呼曾經是我最深的夢想,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我更愛他,隻是,我做不到像你一樣自私,永遠隻顧自己單方麵快不快樂。”
她邊說邊走向門口。
“你大概不知道,南弦最恨的其實是——他仍然愛你,你好自為之吧。”
天空很陰,異樣的暗淡灰蒙,整一個下午,欲來的雨似在躊躇很久之後始終還是不願落下,似這種陰鬱低沉的時候永遠少不了音樂,溫暖在聽S.E.N.S.的Aphrodite。
阿普羅狄,又譯作阿芙洛狄忒,羅馬神話中宙斯與狄俄涅的女兒,掌管人類的愛情和婚姻,亦即以美麗著稱的女神維納斯。
溫暖不知道這是連日來所聽的第幾張碟,因為它,她想起了古老的理想王國,已經消失的亞特蘭蒂斯,米蘭?昆德拉曾經如是說:
“很久以前,美就已經消失,它滑落到喧囂的噪音之下——語詞的噪音,就像傳說中沉入大西洋底的亞特蘭蒂斯島。唯一還留存下來就是語詞,年複一年,它們的意義越來越失去了明晰與簡潔。”
從當年離開後,她就開始厭倦言語,曾經有半年裏她隻字不說,這許多年來她唯一隻喜歡音樂,一個人安靜的世界裏,隻有音樂才是她永恒最好的伴侶。
落地長窗外的天空終於飄起了雨,撲打在樹葉和樓牆上,如絲如線,綿綿不絕地低低淅瀝,不知道為什麼心情那樣抑鬱,也許因為雨,也許因為這首帶點憂傷的低回曲子。
阿普羅狄,那個美麗的維納斯,許盡人世蒼生的愛恨仇情,卻在神的天界裏最終也許不了一個圓滿給自己。
百無聊賴,她手中的遙控器把可以連播八碟的CD機翻過另外一張,這次是氣質神秘的北歐女郎在唱《Should It Matter》。
這沒有什麼,
我將做和已做的,
和我的心一樣深,
你始終是恒久不變的唯一。
我聽到你如是說,
可我想你根本不知,
我希望我能夠是你最忠誠的。
《Should It Matter》,此時此刻仿似唱出她後悔了半世的心,有那麼一瞬她想拿起電話撥給占南弦……然而最終還是心怯,放下一整天都抓在手裏的手機,對著空氣無能為力地合上了眼睛。
薄一心有一點說得沒錯,的確,她懦弱。
她的愛情和勇氣在輾轉多年間早已消磨成灰,隻剩下一點猶未肯徹底死心的餘燼,即使把它扇旺,也未必能感動占南弦已冷硬如鐵的石心,但如若失敗,則一定會反噬她全身。
所以,她非常懦弱,一直以來不敢踏出真正關鍵的那一步。
隻是薄一心已清楚地讓她知道,占南弦恨她的退避,他強硬的自尊心不會容許自己對她再有任何表示,若她選擇再度離開或繼續沉默,一切,極可能會就此成為定局。
她不肯定自己對他的愛能否克服內心深處的恐懼,因此生再不想重回那段漫長黑暗的自我療傷的日子,然而這也不是最重要的,真正讓她惶恐不安的是,她不知道他對她的餘情是否真的足夠讓他徹底拋開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