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匆忙倒來,滾燙的玻璃杯暖著冰冷手心,她慢慢喝下去。
被震碎的思維逐漸連了起來,串成清晰的線。
首先是兩年前,她畢業時投給別家公司的履曆不知為何出現在了淺宇,遲碧卡約她麵試是有人刻意的安排,目的是為了讓她獲得這份工作。
然後,不久前占南弦的前任秘書楊影離職,按規定升任者必須在淺宇服務超過三年,工作成績比她優秀的杜心同和張端妍都被刷了下來,獨她以短淺的兩年職資被破格提升。
電梯密碼,他在附樓住所裏的CD,他在洛陽道的房子和設施,他所說的每一句話,所做的每一件事,包括薄一心一而再在她麵前的出現,全都是——隻是一個博大精深的局?
就因為當年他曾經發過誓,要讓她自己心甘情願回到他身邊?自始至終,他對她所做的一切不是出於餘情未泯,而是,而真的僅僅隻是——為了實現他當初的誓言?
從兩年前她進淺宇時就開始布局,他要把她當初曾加於他的痛苦如數還回,讓她也領受一趟那種被深愛的人無端拋棄的痛苦和絕望?他對她就像對待冷氏、代中、益眾和大華的生意一樣?一環扣一環的連環計隻不過是為達目的?她——隻是一項他需要完美實現當年目標的案子?
溫暖合上眼,用力搖頭,不,“臨路,我不相信。”
朱臨路不可置信地瞪著她,“你說什麼?!”
“臨路,你不明白,不應該是這樣的。”
全世界都可能會傷害他,但絕不應該包括占南弦。
沒有人曾比他更寵她,那時她少一根頭發他都會自責半天。
“我——”朱臨路中止自己的暴喝,煩躁地耙耙頭發,女人怎麼都這副德性!蠢起來全世界找不到藥醫!
“暖暖,當我求你,別做夢了好不好?到底我不明白還是你不明白?我以在女人堆裏打滾超過半輩子的經驗告訴你,當一個男人真心愛上一個女人,絕對不會是占南弦對你那種遊刃有餘的表現!你是眼睛瞎了才看不出來?他不但自己始終收放自如,對你的情緒更是拿捏得恰到好處,你知道這代表著什麼嗎?!”
她深深呼吸,無法反駁他說的都是該死的事實,“什麼呢?”
“這意味著他在泡你,僅僅隻是泡而已!他在泡一個他感興趣的女人,但並不打算真正投入,在我們這些公子哥兒的圈子裏,通常這種情形的結果都是,泡到手後玩膩了遲早拜拜,也許可能會收起來做一段時間的情人,但絕不會把這種人考慮做妻子的人選。”
手中的水從杯裏晃出潑落地麵,她全身發抖。
“你怎麼了?為什麼臉色這麼白?!”
她將臉伏下埋入膝頭,本來已抱定主意不管朱臨路說得再有理有據,她都要等一個占南弦親口承認的答案,但,胸腔內最軟的肋骨被他無心的說話如薄刃劃過,完全無備之下斷成兩截。
心口好痛,好痛,像被強力撕扯,難受得無法抵擋。
她用手撫上,不覺碰到一抹冰涼,掛在胸前的田黃石此刻就像利刃一樣,剖開了記憶提醒著過去的種種。
“暖暖?!”朱臨路輕拍她的肩。
“讓我靜一靜。”
讓她好好想一想,他曾經給過她多少暗示?他叫過她離他遠一點,以前不明白他那種無來由的憫憐眼神,原來……是因如此?隨時隨地……從一開始他就無懈可擊地演繹了這一點?
她,溫暖,隻是一個他隨時隨地都可以擁有的女人,僅此而已?
朱臨路歎氣,“任何一個男人這輩子都不會忘記自己的初戀情人,但這僅僅隻是天性使然,就算他真的對你還有一點殘留的餘情,也並不代表什麼特別的意思,他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時間很可能隻是為了緬懷自己的過去,你告訴我,這麼久以來你什麼時候曾聽他說過會離開薄一心?”
“你的意思是……”
“他現在純粹隻是難以啟齒和你說聲到此為止。”
“所以才選擇避而不見?”希望她自己知難而退?
“我相信是這樣。”
她蜷成團縮回沙發裏,一切似乎已接近水落石出。
隻是除了有一點她想不通,她已如他所願,把自己的心捧出去任他宰割——卻為什麼,他還開口向她要一個此生不能再有別人的承諾?為什麼他還要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