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了眼睛。我回到了酒店房間裏,他還在我的麵前蜷著。
“邁克。”我說,“你的名字叫邁克。”
“你記得!”他很開心,“克麗絲!你記得!”
我的心中洋溢著仇恨。“我記得你的名字。”我說,“其他什麼也不記得。隻是你的名字。”
“你不記得我們原來有多麼相愛?”
“不。”我說,“我認為我從來沒有愛過你,不然的話我一定能記得更多。”
我說這些話是為了讓他難過,可是他的反應讓我吃了一驚:“不過你不記得本,對吧?你肯定沒有愛過他,亞當也是。”
“你真惡心。”我說,“你他媽的怎麼敢這麼說?我當然愛他!他曾經是我的兒子!”
“現在也是,是你的兒子。可是如果他現在走進來,你不會認出他來。你會嗎?你認為這是愛嗎?他在哪兒?本又在哪兒?他們離開你了,克麗絲,他們兩個人。我是唯一一個一直愛著你的人,即使是在你離開我的時候。”
我終於恍然大悟——否則他怎麼會知道這個房間,知道那麼多我的過去?
“噢,我的上帝。”我說,“是你!是你對我做了這一切!是你襲擊了我!”
他走到我的麵前,用雙臂圈著我,仿佛要擁抱我,開始撫摸我的頭發。“克麗絲,親愛的。”他低聲喃喃地說,“不要這麼說,不要去想它,它隻會讓你難過。”
我拚命地把他從身邊推開,可是他很強壯,他抱得更緊了。
“放開我!”我說,“快放開我!”我的話淹沒在他襯衫的褶皺裏。
“我親愛的。”他說。他開始晃著我,仿佛在安撫一個嬰兒:“我的至愛,我的甜心,親愛的,你原本絕不應該離開我的,難道你不明白嗎?如果你不離開,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記憶又回來了。我們坐在一輛車裏,在一個夜晚。我在哭,他注視著窗外,一句話也不說。“說幾句吧。”我說,“隨便什麼,邁克?”
“你不是真那麼想的。”他說,“你不能。”
“我很抱歉,我愛本,我們之間有問題,是的,但我愛他。他是我命中注定的那個人。我很抱歉。”
我清楚自己正試圖把事情說得簡單些,這樣他才會理解。在跟邁克共度的幾個月裏,我已經認識到這樣最好。複雜的事情會讓他困惑,他喜歡有序、規範,有精切的比率、有可以預測的結果。再說,我不想陷入細節的糾纏。
“是因為我去了你家,對不對?對不起,克麗絲。我不會再那麼做了,我保證。我隻是想見你,我想向你的丈夫解釋——”
我打斷了他:“是本。你可以說他的名字,他叫本。”
“本。”他說道,似乎第一次嚐試從嘴裏吐出這個名字,卻發現並不舒服,“我想向他解釋清楚。我想告訴他真相。”
“什麼真相?”
“你不再愛他了,現在你愛的是我,你想跟我在一起。這就是我想說的。”
我歎了口氣:“你難道不明白,即使你說的是真的——事實還不是這樣——要跟他說這些的人也不應該是你嗎?應該是我。你無權突然跑到我家去。”
我一邊說話一邊想當時能夠逃脫真是好運。本在洗澡,亞當正在餐廳裏玩,於是我有機會在他們兩人注意到邁克的到來之前把他勸回了家,正是在那天晚上我下定決心必須結束這場外遇。
“我得走了。”我說著打開車門,邁上了礫石地麵,“我很抱歉。”
他探身過來看著我,他看上去是那麼有魅力,我想,如果他毛病不是這麼嚴重,我的婚姻可能真的會有麻煩。“我會再見到你嗎?”他說。
“不。”我回答說,“一切都結束了。”
然而,在經過這麼多年以後,我們到了此時此刻的境況。他又抱著我,我清楚過來:不管我有多麼害怕他,也根本不為過。我發出了尖叫。
“親愛的,”他說,“冷靜。”他把手按在我的嘴上,我喊得更大聲了。“冷靜!會有人聽見的!”我的頭朝後仰去,撞上了身後的暖氣片。隔壁酒吧的音樂節拍毫無變化——現在隻怕是更大聲了。他們不會,我想,他們永遠也聽不見我的聲音。我又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