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妝容(1 / 3)

第五十九章·妝容

能夠入選第二輪的, 都是有一定基礎的。所以, 在規定的半個時辰內, 所有人都完成了各自的作業。

等換了阿愁上場後, 已經做了一個小時心理準備的她, 這會兒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她想, 與其按照她還沒學會的當世標準弄出個四不像的妝容來, 倒不如豁出去了,就按照她前世的經驗來處理這事兒。便是被淘汰了,也隻當她沒接到通知, 沒來這一趟的。

所以,拿起梳子後,阿愁反而不忐忑了。

黑妹的發質並不好, 有些枯黃, 且……阿愁敏感地抽了抽鼻子,這丫頭, 多久沒洗頭了?!

這般想著, 阿愁不由慶幸著虧得她挑了先讓黑妹給她做妝容。來自後世的她雖然沒個潔癖, 可要她跟人共用一套化妝品什麼的……略嫌棄呢。

不過, 以梳頭娘子的規矩, 在每替一個客人服務過後, 都得清理一遍所有工具的。所以阿愁也一邊觀察著黑妹的臉龐發質,一邊清理著那些工具。

黑妹輕輕抬了抬頭,飛快地看了阿愁一眼。

阿愁立時順著她的眼看向四周, 見有好幾個人都已經開始給人梳起頭來, 顯然不是省了清理工具這一步,就是因搶時間而簡化了。黑妹看她,是在提醒她注意時間的意思。

阿愁衝她感激一笑,卻依舊還是把所有的工具都清理了一遍,再按照她的習慣將那些家夥什一一排開,這才不緊不慢地給黑妹通起發來。

得說,哪怕換了一世,早被秋陽奶奶那錯誤的教育方式刻下深深印痕的阿愁,依舊改不掉麵對高位者時那種本能地畏縮。之前在莫娘子的頭上練習著梳頭時,因她總擔心會被莫娘子挑剔了,所以動作裏總不自覺地帶著幾分滯澀小心。如今麵對黑妹,一個跟她對等身份的人,阿愁倒是很快就放鬆了下來。

有條不紊地給黑妹通著發,卻是不由就叫阿愁想起剛才看到的,那個穿棗紅襖的女孩如舞蹈一般令人目眩的動作來。於是,在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她的手下也漸漸開始模仿起那孩子的動作節奏來。等她意識到自己的動作竟是格外流暢時,她心頭則頓時一陣豁然,甚至連之前莫娘子填鴨般教給她的那些生澀口訣,也於忽然間有了更深一層的領悟。

忽然間,她就發現,果然後人的智慧是承襲自古人的,不過因是傳承中的丟失,才總叫後世人覺得古人應該不如自己。想著穿越小說裏那些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男女主角們,阿愁不由就感慨一聲:作者君肯定是沒來過古代,所以才覺得,凡是來個穿越者,都能成為瞎子王國裏的獨眼皇帝……

(躺槍的作者君:……明明是你這麼想的吧?!)

雖然發現不能輕視了古人的智慧,可這會兒阿愁也不得不依靠後世的“金手指”了。好在莫娘子別的沒來得及教她,盤梳發式的幾種基本形態,倒是全都生硬地灌輸給了她。便是她缺乏實戰經驗,倒也不至於設計不出一個合適的發式來。

清理完頭發,阿愁轉到黑妹的身前,盯著黑妹的臉一陣仔細打量。

這黑妹雖說是生了一張鵝蛋臉龐,額頭卻有些偏於低窄,偏鼻梁又長了一些,看著有些像是俗稱的馬臉。一雙眼睛生得倒是甚好,雖然眼形不大,眼眸倒是極黑,且還有兩排跟跟小刷子一樣又濃又黑又直的睫毛,看得叫人很是有些嫉妒。那眉相對於女孩兒家的要求來說,略濃了些,顯得有些不夠精致。臉頰缺少光澤,皮膚因缺乏保養而微微有些起皮,皴起的臉頰上甚至還隱約透著些紅絲。

阿愁略皺了皺眉,想了想,卻是沒有先給黑妹盤梳頭發,而是轉身去一旁備著的茶爐上提了壺熱水過來,將一塊巾子於熱水裏侵濕了,叫黑妹敷在臉上,她則於妝盒裏那幾種麵脂裏挑選了起來。

因梳頭淨麵都需要用到熱水,所以行裏也於她們這些小徒弟的背後備了茶爐銅壺。可梳妝時用到熱水的機會,或是在通發之前,或是在施妝容之前。這會兒幾乎所有人的進度都還在忙著那“頂上功夫”,自然還沒有人過去打水淨麵。所以,阿愁這一動作,便顯得極是打眼。

正給王小妹梳著頭的林巧兒聽到對麵的動靜,抬頭看去,見阿愁頭還沒梳就先忙著給黑妹淨麵了,她不禁一陣著急,偏這會兒廳上除了幾位行裏的首腦陪著兩位姑姑閑聊的說話聲,就再沒個動靜了,叫她連咳嗽都不能咳嗽一聲,隻能拿眼死命地瞪著阿愁。

許是她那眼力太過充足,以至於阿愁竟真個兒接收到了。抬頭間,見她衝自己一陣呶嘴呲牙,阿愁便彎著眼也衝她呲著她那一口細米小白牙,憨憨地笑了笑。

她這邊的動靜,也早叫上首聊著天的幾人注意到了。特別是她這明媚得如同春風春水一般清澈的笑容,卻是不由就叫人對她心生了好感。

洪姑姑便悄聲對行裏眾人道:“那丫頭倒有趣。”

一直跟嶽娘子不對付的梁娘子心裏冷哼一聲,扭頭笑道:“許就是因為這孩子有趣,才叫行首願意再多給她一次機會吧。”

這話裏的意思,自然是指明了,這孩子就是嶽娘子最後夾私送進來的那一個。

頓時,洪姑姑就和白姑姑對了個眼。阿愁這連個標致都算不上的相貌,不由就叫洪姑姑眼裏閃過一陣詫異。一向比她心思細膩的白姑姑則飛快往嶽娘子那裏看了一眼。

嶽娘子卻隻是微笑著,抄著雙手道:“倒不是因為這個,確實是人才難得。”又看著餘娘子笑道,“連阿餘也很看好她的。”

那神情高傲的餘娘子雖點著頭,可看向阿愁的眉,則是不讚同地擰著。

梁娘子見她這神色,猜到一向保守的餘娘子應該是覺得那丫頭亂來了,便嗤笑一聲,道:“果然是個人才。自祖師爺起,咱大唐的梳頭娘子們就都是依著先梳頭再淨麵的規矩來,偏這丫頭倒跟人反著。前兒我們還在說,我們之所以輸給別人,就是因為我們太過保守了。這不,今兒就有人創出這麼個新花式來了呢。”

且不說上首的暗潮湧動,再說回阿愁。

阿愁這會兒則正沉浸在一種神奇地專注狀態之中。

前世時,其實秋陽的興趣就極為廣泛,隻要是她覺得有趣的事,她都想去學一學。可她奶奶總挑剔著她,說她肯定又是三分鍾的熱度。據說天蠍座的人遭遇打擊時,往往會有兩種截然不同的反應。要麼反抗,要麼破罐子破摔。顯然秋陽是屬於後者的。每當她奶奶預言著她不行時,哪怕別人再怎麼說她其實挺有天分的,她也很快就放棄了,直把她奶奶恨得個咬牙切齒,更加認定她對什麼事都是三分鍾的熱度,從而更加熱衷於打擊她了。

直到嫁給秦川後,她那破罐子破摔的逆反心理也沒能好上多少。秦川倒是不會像她奶奶那樣總打擊著她,可每當他發現她對什麼表現出興趣時,便總自作主張地替她請個什麼專業老師來教導於她。秦川的殷勤,卻是叫多疑的秋陽懷疑著,他是不是也跟她奶奶一樣,一心巴望著“望妻成鳳”。想到若是最後沒能達到秦川的要求,叫秦川也跟她奶奶一樣對她流露出那種失望的神色,便是她再感興趣的事,她也下意識地不願去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