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5
落嵐孤飛
汧州是個名不經傳的小城,汧字,更是少見,雖說為州,可不過就是一個小縣。宛若世外,古樸的石牆,那種神秘而保守的味道。石路也不知鋪了幾百年。有的凸起,有的凹陷,平日裏來點小雨,一深一淺,濺起的水會把剛剛陰幹的地方濺濕。
若說汧州仍有現代氣息的地方,莫為汧州一中。十六七歲的學生,汧中是個“重點”。每年有幾個上名牌高校,那都會成為小鎮不小的轟動,那氣氛足以將裂開的石板路震起。小城裏文化氣息也是頗重,多酸腐文人,他們最大愛好就是批評汧州一中的學生太張揚,然後拚命把自己的孩子往汧中送。
汧中,所謂的重點中學。某日,市裏說來領導視察,大掃除一番,眼見主任眼裏的興奮。惟有一次與這次相仿的激動大概就是終於嫁出去了的那日吧。可是他丈夫的犧牲並沒有為汧中換來什麼福音。而那次“視察”,也並沒有什麼領導來。
落飛不是汧州人,她來自那個陌生的大都市。有KFC,有LEE,有DV,有MP3的大城市。大城市的人說什麼都用英文,新鮮的詞彙,一個個席卷這個城市,而城市的人們都不大驚小怪。落飛像個誤闖禁地的小貓,無辜看著城市裏的一樣的眼光,因為什麼?她低頭看自己,米白長褲,深藍運動鞋,白色T-shirt,右肩上斜斜掛了個超大的雙肩包,耳朵裏插著耳機,五月天的。透著石路邊一塊髒兮兮的玻璃,她注視著,削的碎碎的發,黑白分明的眼,掃動在過往的汧州民眾身上。
落飛想象中的汧中並非如此,那種鬆木的清香,漂在剛剛過雨的石路上,在汧州略顯突兀的教學大樓,如此的林立著。落飛就在這雨中尋找著她從那樸素的幾乎無人購買的雜誌上知道了汧中,知道了寞酲,寂寞如酒初酲,但願如此孤單。寞酲孤單的筆鋒。無一不穿透落飛的心,她用一切什麼戒示自己,無奈,她依然向著汧中衝來,任何都攔不住。她不知道是為什麼而來,為了汧中,為了寞酲,或者兩者皆是。她睜大眼,看著她向往的汧中,她向往的寞酲就在這裏。他或者是她孤單的畫,也許隻適合在那樸素的刊上發表,任何的浮華都不適合。
落飛的生活向來雜亂,而家中的鈔票也夠她揮霍,奢侈著。她看著不搭調的裝備,覺得自己終於離開了那喧嘩,不屬於她的城市。她輕車熟路到了汧中,像是回家陌生的路。如此霓紅閃爍,如此不似夜晚。無須恐懼,無須摸索,卻有絲絲涼意。冷的落飛孤寂的發抖,而汧州的夜晚是如此的真實,偶爾昏暗的昏黃燈光,透著夜晚的溫暖,即使沒有屬於她的一處。
落飛在汧洲得了一處小屋,灰塵滿滿的,很便宜,離汧中很近,她沒有進去汧中,反正自己在汧中州日子也能太長久,何苦。
落飛認識的第一個女孩兒叫程安安,呆呆的,並不是很有神的大眼睛,站在人群中幾乎認不出她,她不似落飛。那麼奪目,終究是綠葉,她甘願。
落飛從程安安口中得知很多汧中的事,而程安安就是汧中學生。每日放學,程安安會在那棵最濃密的梧桐樹下,數著樹根下不知名的小花,陪著落飛,給她講汧中的事,看著程安安的眼,落飛心裏有種很特別的溫暖,不必那晦暗的家。
落飛發現一個問題,每次安安都會帶她繞離,汧中唯一的有水處,那條淺的不能叫溪的小溝壑。每次問安安,她的眼神都是怪怪的,然後明朗的打岔。
那次去那溪邊,落飛的汧州生活中出現了另一人。那女孩兒很美,美的讓人發指,會燃燒每個人的心,讓任何女孩兒都瘋狂的嫉妒。一條白裙,雙手不停的穿梭在黑發之間,那發很長,及背,襯在雪白的裙間,很耀眼,水邊的綠色招搖在她的裙角,動人異常。時下女孩兒很喜歡的荷葉邊裙子,及不上這天然的瑕疵。眼神中的呆滯,絲毫不影響她極至的完美。她是動的,與此和諧的景致似乎是相對靜止的。
落飛遙遙的看著,她的美麗瘋狂。落飛腳下深藍的運動鞋,踏過去。那女孩兒慌亂起來,像隻受驚了的兔子。纖美的手指用力撕扯自己的頭發。那發,一縷縷的飛,順著水,似一根根繞騰的絲,孤單的撫慰自己的美麗,那樣糾纏著不知奔向何處的天空。
那女孩兒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白衣,被撤下的發,似紙慘白的臉……
落飛沒有表情的站在那裏,忘記了驚訝,看著漫天飄飛的長發,那女孩兒指間滲出血,想必是太用力了。她嘴角扯出一抹殘忍的笑。太陽好似突然落下的,和著她指間的血跡,飛紅漫天。
程安安一臉慌張的來到這裏,見到如此,傻傻的站在那裏。落飛和那女孩兒似乎對視,眼眸放飛,如那銀白杯盞,刹那間溶入那漫天的紅色。
寞酲來了,不知誰喊的,看著程安安舒了一口氣。而落飛的身子僵住,那個魂牽夢縈的名字,那個會有無力筆調的孤單孩子。寞酲終於出現了,落飛揚起頭,同樣白色的男孩兒,腳步很匆忙。看著溪邊的女孩兒,眼裏是心疼還是痛苦?落飛的心裏狠狠的一疼,和她想象的一樣,有著完美的肩線,臉上並無清晰的棱角,她的目光刻在他身上。
那女孩兒見到寞酲瞬間平靜,他憐惜的把手放在她頭上,他的頭埋在他完美的肩線上。男孩兒溫柔若水,女孩兒柔弱似雲。落飛站在這沒有的空隙的水雲間,聽著那女孩兒喉中的呢喃,陌生的兩字。
浪霖。
落飛轉身,那男孩兒衝過來,看著麵前不熟悉的臉,毫不憂鬱,手重重擊在落飛沒有表情的臉上。扶著那個白衣女孩兒,他們聖潔若天使。落飛的手伸出,回擊在男孩兒的臉上,手中的紙袋向他身上飛去,那紙袋裏是落飛收集寞酲所有的畫,片刻未離,應該歸還了。
寞酲的臉被打的微紅,落飛有狂笑的衝動,遠遠的跑來汧州,見到了最想見的人。而他給的見麵禮竟然是個莫名其妙的耳光,似乎是為了那個不太正常的自殘少女,她臉上依舊無表情,挑釁的看著寞酲的眼,轉身,握起身邊的程安安。
這次每喲等落飛問,程安安就說了那個扯頭發的女孩兒的故事。
客嵐,依舊是最美的女孩兒。她愛上一個男孩兒,叫浪霖。說不清他的樣子,但那眼和唇,就似寞酲一般,溫柔的說不出味道。汧中這地方,在放肆,也容不得如此。他們已經不是戀了,是愛,許多人終生無法詮釋的愛。那溫潤的光環,在二人身上,浪霖的肩線很完美,配著客嵐的發,無法釋然的默契。
客嵐是很童話主義的,她對浪霖的愛很濃,隻能這麼說,卻始終不被接受。日,客嵐終於覺得累了,覺得自己愛的太離譜了,甚至無法確定浪霖是否同樣愛她。
他們就在溪邊,客嵐說童話裏講,兩個相愛的人的血流在一起,兩人將永遠不會分離。浪霖微笑搖頭,最終還是答應了,因為客嵐說為了證明對她的愛。
那日天空是極暗的,客嵐穿了一件白衣,血,滴了幾滴。浪霖珍惜的把創可貼貼在客嵐雪白的手腕上,客嵐擁著他,問他說自己是否太幼稚了。浪霖包好傷口,手纏在他的肩上,隻要嵐兒喜歡的什麼都可以。客嵐知道,她是他,他也是她永遠的愛。
浪霖的手腕一直滴血,他的臉越來越白,唇邊依舊是溫潤的笑。她笑著,仿佛那是陰天的日子裏最耀眼的光。
嵐兒,我最喜歡你的頭發,真好看。
她肩上那隻手無力的下滑,客嵐回頭,一條有血的路,浪霖的血依舊流。她如何知道,浪霖天生就是血小板比正常人少好幾倍的,輕輕的磕碰都足以讓他的皮膚淤青一片。
客嵐慌亂扶著他的頭,他帶血的手扶上她的發,好美,真的好美,客嵐的眼沒有表情,甚至忘了叫救護車。
寞酲經過,匆忙衝來。腳步聲很重,而浪霖還是那句話,你的頭發好美。寞酲奔波在醫務室和這兩個不知死活的人之間,終究,浪霖還是去了。
客嵐瘋狂的咒罵自己,問自己抽了什麼瘋,居然相信這種血流在一起就會永遠在一起的鬼話。浪霖流了那麼多血,他們還是無法在一起。
客嵐有些失常了,聽見腳步聲就會瘋狂的扯自己的頭發,血絲滲出,白衣飛舞,不知為何,寞酲一句你的頭發好美,就讓客嵐安靜下來。的確,客嵐眼中的浪霖還生活在她的幻覺裏,從未離去~其實那時客嵐的頭發已經被抓亂了,沒有絲毫美麗。而寞酲,情願充當客嵐半夢半醒裏的浪霖,因為寞酲愛了客嵐三年,誰人都不知道。
落飛沒有說什麼,隻是在最後,終結了沉默,隻有兩個字。
瘋子。
程安安楞住,她一直認為這個故事是所有人的童話,寞酲的,客嵐的,浪霖的,還有這個故事所有的目擊者。但是的確,雖沒有人承認,但是客嵐的確是瘋子。
夜,很久了。落飛去廚房,泡了一杯茶,沒有很濃的香氣,淡淡的味道,很醉人,外麵很靜,沒有醉漢唱歌高嚎。這裏都是那種暗色的燈泡,幽的味道讓人想睡,她一直在想,寞酲和客嵐,還有那個他沒見過的浪霖。他們如此不真實,她愛上了這個神秘保守但很美好的小鎮,確切的說還有寞酲。
落飛很喜歡泡茶,沒有給任何人嚐過,包括她隻會冷戰的父母,落飛從不相信生活中有如此瘋狂的愛,那個為愛瘋狂的女孩兒那麼真實的存在著。落飛輕抿一口手中的茶,很溫暖的感覺,從未有過的溫暖,那麼真實。
落飛的的汧州生活出現了第三個男孩兒,叫瞬客。他是有陽光笑容的人,可是落飛一見便有莫名的冷意,瞬間的過客。
汧州的一切都如此不可思議,不可思議到寞酲居然和她道歉。他的眼神如此真誠,說對不起。落飛伸出手,還我。
那刊上的畫變成了一幅幅擴大幾倍的水粉,油畫。落飛笑了,很由衷的那種,明媚著唇角說,我叫落飛。
很快,她成了寞酲的朋友,那種沒有星點變化的朋友。落飛沒有什麼奢求,隻要如此就好。寞酲成為第一個嚐到落飛泡的茶的人,看見寞酲一臉幸福的說客嵐會喜歡。落飛在茶的霧氣裏落淚了,為什麼,難道她真的幻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幸福注定無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