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薑不在乎船上人多,興致很高:“這江水不知是流向哪裏?”

“自北向南。”晏周也看著窗外水流,“江河離開源頭奔朝大海,就是他們的宿命。”

“可能它們原本就生在海裏,隻是被帶走了,所以才要不顧一切地回來。”文薑有些出神,她忽然覺得她原本就是和晏周在一起的,隻是後來不知為何卻分開了,所以見到他後自己就像百川歸海一樣,隻想依歸於他身側。

晏周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文薑這一次沒在笑著他,她凝視著江麵。江風吹進舫內,掠起了她幾縷烏發。她漂亮的眼中閃著粼光,安靜得讓人不忍打擾。

他深深看了齊文薑一眼,也望向江麵,半晌說道:“也許它們回來隻是為了質問大海,為何當初將它們放逐驅離。”

“怎麼會呢?”文薑回頭,“它隻是想回來重新和大海生活在一起啊。”不知想到了什麼,一絲紅暈爬上她的雙頰,她低下了頭。

“你說得也沒錯,水皆同源。”他收回眼神。

文薑笑了說:“就像我們亦是同源。夫子給我講講洛陽的風物吧,阿薑想知道夫子生活在什麼樣的地方。”

“其實我並不是洛陽人。”晏周道。孟伯聞言眉頭皺起,有些緊張地看了一眼文薑。

“什麼?”文薑問,“可天下人都說洛陽晏周啊。”

晏周笑了笑,眼中的星空又幽深了些許,這讓文薑有一瞬的窒息。

“義父白軫在七年前收留我,他說自己行商諸國之時沿途將我救得,不知我出身何處。而我也沒有那之前的記憶。”晏周道。

文薑滿臉心疼,他竟然流落在外,連家人都不記得了,“以後不會了,夫子以後都會有人陪伴,永不孤獨。”

“永不孤獨?”晏周低低重複她的話,想起當年自己孤身為質的日子,那時他總希望能回去,回到父兄身邊,永不孤獨。而如今還有什麼值得他期待的?隻留一身深仇,堅定無匹。他輕笑了一聲,“孤獨沒什麼不好。”

文薑看著他,突然想起梅林中的那個少年,他與晏周竟好似能重合在一起。自己明明能感覺到他們的心,他們的傷,卻被一層冷硬的紙隔絕在外。畫中少年如此,晏周也是如此。這讓她心中難受。

“夫子,那些難過的事情不該一直牽累著你,阿薑還是希望夫子能把它們忘掉。”文薑道。

晏周猛地抬頭,被說破了心事讓他眼神淩厲,他直直看進了她的眼中,卻突然宛如墜入了一汪清泉,盡是溫柔撫慰,他第一次有些狼狽地轉頭。這時卻感覺到腕上一熱,柔滑的一隻小手搭上了自己的手腕。那隻手輕微有些顫抖,但異常堅定。

晏周一震,眼神忽然有些慌亂,似乎他的整片牆壁有了一絲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