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晏周又來到禾殿。這一次他留意著齊文薑的舉動。果然發現她依舊坐於席上,並不起身。

晏周端起桌上酒樽:“昨日我回驛館之後就來人送來地契,此番還要多謝公主成全。”

文薑的雙手一直藏在寬袖之中不曾抬起,這下卻不得不抬起。她抬臂時眼角輕輕抽搐了幾下,似乎在忍痛。晏周了然,看來她身上有傷。

文薑緩緩舉杯,袖子下滑露出的一截手臂。晏周看到一道醒目的青紫色痕跡,在蓮藕一般的雪白手臂上甚是紮眼。

晏周不知道什麼事情值得她親力親為,還受了傷。她受這麼重的傷時是什麼反應。大哭一場嗎?不會。她是個堅強的人。

他喝盡杯中酒,放下酒樽抬眼去看齊文薑。她動作間雖有痛苦之色,但兩隻眼睛依舊晶晶亮亮,沒有任何委屈。

他忽然想起了最初看到的衛陵。

那時他離開衛國,在途中遇到衛陵。她衣衫盡破,拿著一根尖木棍與三個窮凶極惡的男子對峙,護著她的弟弟和身上包袱。那時她眼中迸射著的狠絕打動了晏周,出手救了她和她的弟弟。他欣賞這個堅毅的女子,衛陵也知恩圖報,這麼多年忠誠不二。

而齊文薑呢。這朵傾城之花,幾年前就與她的姐姐宣薑並稱天下第一美人,他未曾見過宣薑,但從她的故事裏不難想象那是一個柔弱溫婉的女子。可為什麼文薑卻有這樣的一雙堅定的眼睛。如果當年是她嫁到衛國,她一定不會委身於衛王吧……

“夫子,夫子……”文薑發現晏周走神,喚了他幾聲。

“失態,失態。”晏周回過神來。他看了看文薑,既然她從不起身,看來傷到的不僅僅是手臂,自己在這兒時間太長,她的雙腿也不會好受,還是告辭吧。

“晏周這幾日想與公主告上幾日假處理鳳山的事情,調配人手進駐之後,還要用鳳山土地種植其他糧食,頗費時間。”晏周道。

“這就是夫子所說物盡其用吧。”文薑彎了眉眼,“好,過上幾日,文薑再派人去接夫子。”兩人閑聊幾句後晏周就告辭走了。

回去的路上晏周想到文薑輕鬆的態度,並沒有因為自己告假有什麼不舍情緒,這似乎讓他心中安定了許多。現在,計劃就要開始,他與她注定互披血仇,讓她傾心,實在不義。

他趕回驛館時正遇上出行的衛陵,兩人低低交談了幾句。晏周得知他們的人手已經在趕來的途中,衛陵也秘密采購了一些需要的器械。鳳山那邊圍山的軍隊全都撤走了,應該是齊文薑的緣故。

“這幾日我不去皇宮,我們的人要盡快入山,先在山腹中挖出空間,切記莫透露了風聲,煙道更要注意。”晏周低聲吩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