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朗氣清,前一夜的大雨讓整個臨淄城看起來幹淨了不少。晏周帶著禮品去拜會師文大夫,也是好友子都的父親。

此時再去利用齊文薑,非丈夫之所為,他既然已經決定不離開,那就將眼光放在朝中。朝中兩派,一派掌軍,以司馬屈建為首,另一派士大夫群聚,為首者就是師文大夫。

屈建一向鄙薄商人,他曾說過“商者因其富厚,交通王侯,力過吏勢,以利相傾。”而師文則一向主張農商均衡。這次晏周的拜訪,他沒有一絲絲的輕視。晏周是子都好友,他本身的談吐又十分有貴人風範,這令師文很是讚賞,邀請他再來府上做客相談。

與師文的這次交談讓晏周得到了不少他想要的消息。他們還談及杜仲,師文說他平素克己嚴謹,除了擔任祭酒一職偶需進宮外幾無外出,也不善交友,不喜言談。

告辭了師文大夫,晏周返回驛站。他喚來衛陵,讓她近期與臨淄城中貴婦多多交際,找機會打探宮中消息,杜仲平日在宮中任有醫者之職,與大王的妃嬪必有交涉。

鳳山的事情進入正軌,兵鐵之器已經有條不紊地在生產了。衛陵這幾日正愁無事可做,答應得很痛快。她正想有機會進入皇宮瞧一瞧,於是也不管晏周為何出爾反爾不再離開齊國,連忙出去張羅衣裙了。

剩下晏周一人,他先找人在臨淄城物色一處宅院,又巡視了一遍他們的紅果作坊,最後還把鳳山的人找來問了一遍幾日來的大小事情。

到了傍晚,再無事情可做。他坐在桌旁看向夕陽,這時昨夜那一場舞在腦中排闥而來,像終於衝破了阻礙,疾風一般席卷他的眼。他不願意回想,然而,不由自主。

一曲《邶風》,將他的心敲擊得轟轟作響。他已經明白之前齊文薑身上的傷痕是怎麼回事了,就為了給他舞這一場。

她每一次展袖,低腰,每次一凝眸、熾烈……都深深留在了他的心裏。

不過這些毫無意義,當他雲淡風輕地讓她知道他從沒對她有任何情思時,她必將失去興趣。

她也許會哭鬧,也許會發脾氣,但日子一久她就會忘了。或者根本不需要日久,他笑了一下。可能過了昨夜,就已經把自己拋在腦後了。畢竟一件不好玩的玩物,誰都不願意再度拿起。他也是一樣,對於不能利用的貨物,他絕不會積貯。

隻是自己為什麼不俯首稱臣呢?那樣齊文薑的興趣會消失得更快。

夜,不眠。

一連幾天,晏周在官場貴人中斡旋,不著痕跡地搜索著關於杜仲的大小事件。事情出奇的順利,本以為齊國抑商,貴族們都不願意跟他這樣的人接觸,但事實卻不是如此,他們對他都很熱情,無論他詢問什麼,都能得到滿意的答複。

隻是越深入越覺失望,杜仲此人竟毫無牽掛、弱點。難道真的隻有刺殺一途?但就在這時,消息從衛陵處傳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