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父當然不可能放女兒一個人上路,他勉強將胖胖的身子將就在不舒服的轉椅上,將轉椅坐得嘎嘎作響,這樣他就可以與撅著嘴巴,仿佛隨時可能尖叫的女兒非常平等地對話了。這是父女倆第一次就工作問題平等對話。曲父知道他非如此,不可能換來女兒聽取他的意見。
曲筱綃將彩信的事兒完全扔到腦後,她有要緊事需要處理。在她爸的建議下,她在電腦上做出行事曆。何時與GI展開正式對話,對話之前需要準備什麼材料,對話時候她需要爭取一些什麼內容,對話之後分兩種情況,成了如何,不成又如何。一邊列表格,曲筱綃一邊腦袋發暈了,以為主持公司是簡簡單單的事,一個GI項目能鬧到哪兒去,可被她爸一解剖,她發現,事情好多,作為一個小老板,連機場接送訂票訂房都在她的工作範圍之內。她起碼在可預見的半年之內,沒時間好好玩了。作為一個新手,她可能必須每天工作,而且是加班加點地工作。
工作討論完畢,曲父看看女兒略顯呆滯的眼睛,小心地問:“你看看你需要多少人手,盡管跟爸爸說,爸爸派最得力的給你。”
“最得力的,好比派王副總這樣的大拿來我這兒屈就當小業務經理?然後在我這兒拿幾千塊工資,而你暗中每月補給他們大頭工資?”
曲父笑道:“這個,可以有。”
曲筱綃柳眉倒豎,一拳捶桌上,“啊,原來我鬧獨立,一個人這麼多天做了那麼多事,連覺都顧不上睡,你還沒跟我當真?你們是不是都以為我跟你們撒嬌玩花樣?”
曲筱綃雖然隻是短短一聲尖叫,曲父早已條件反射將耳朵捂上。“爸爸不是這個意思,但創業難,難就難在第一步。爸爸希望你的第一步走得稍微順利一些。一樣可以達成目的,為什麼不走捷徑呢。”
“我讀書時候你怎麼不說,一樣可以畢業,為什麼不考試偷看走捷徑呢?”
“工作與學習不一樣,工作是需要團隊配合行事,讀書隻能靠你自己。工作上,你未必需要樣樣都懂,什麼都拿得起來,你隻要懂得怎麼指揮就行。”
“對,他們都能在你的暗示下什麼都做好,而我貌似管得很藝術,可以像個管理大師一樣,不出現在辦公室,大家依然將事情做得井井有條……臭爸,我不要你插手!除非我提出要求。我問你一句,GI如果被我攪黃了,對集團影響有多大,除了我問你的兩百萬借款作廢,還有什麼其他影響?”
“影響當然有,好不容易才說服GI與我們合作,目前隻差臨門一腳。如果最後被你做黃了,這塊利潤將會被其他公司接手。但要說傷筋動骨,還不至於,隻是非常可惜。”
“那就好。拜托你別再裝出一臉怕我敗家的樣子來了,至於嗎?我心裏有底,再折騰也敗不了家。那麼我會放手一搏。”
“爸爸……像今天這樣地過來關心一趟,了解進度,可以嗎?”
“你不用來,在公司你是老大,我會隨時向你彙報。我現在提第一個要求,給我一個會計,小會計就行,能相信,別卷了我銀行裏的錢跑掉,我付得起工資。第二個要求,以前跟GI的是誰,來我這兒兼職。當然主要的事情還是我做,我隻是不想讓老外發現這兒的人怎麼忽然全變了,太突兀。”
“行行行,你這兩個要求都很在理,爸爸聽著放心不少。雖說這是在公司,但是你可以隨時跟爸爸交流工作,有什麼想法立刻……”但曲父看到女兒臉上浮現不耐煩的神情了,往往這種神情超過三分鍾,就有尖叫隨之而來。曲父趕緊嘴巴急刹車,做個識大體顧大局的老爸。但不說話,並不意味著曲父不做事。他決定背著女兒,在權限有限的人手安排上下足功夫。
而曲筱綃,則是當作不知。
曲父告別時,看著有限麵積的小辦公室感慨萬千,仿若看到自己當年胼手胝足開創事業時候的情景。再低頭看撅著嘴的女兒,真是怎麼看怎麼好看,“筱綃,你的性格很像爸爸,爸爸很看好你。”
“才不,我可比你狡猾得多。”
“狡猾很要緊,但狡猾要藏在心裏,不能露在臉上。爸爸最初創業時吃夠實誠的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