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這兩年,平庸經常屏息靜氣,默默地在這個喧囂的塵世之中尋覓一種純淨悅耳,和諧美妙的樂曲,去年秋季的一天黃昏,終於讓他給尋覓到了,這就是蛐蛐,就是蛐蛐那種鳴叫的聲音。
小時候,一到了入秋的時候,平庸就喜歡捉蛐蛐,養蛐蛐,鬥蛐蛐玩,經常本能的就陶醉於蛐蛐的鳴叫聲中。有的蛐蛐能鳴叫,有的蛐蛐不能鳴叫,能鳴叫的是公蛐蛐,不能鳴叫的是母蛐蛐。挺有意思的事情是,公蛐蛐的鳴叫不是從它的嘴裏頭發出來的聲音,而是用它的翅膀,張開閉合,摩擦振動的時候所發出來的樂聲。公蛐蛐的鳴叫,在秋高氣爽的季節裏融進了各種昆蟲隊伍的大合唱當中,無疑地又給神秘的自然界增添了一曲美妙的天籟之音。
去年秋季,幾乎是每一天一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平庸就喜歡獨自一個人漫步到田野裏去,默默地坐在哪兒,靜靜地傾聽著蛐蛐的鳴叫,時常會想入非非或陷入沉思。有的時候,他覺得蛐蛐的鳴叫聲就好像是那夢中的仙女彈奏的古箏曲,那種美妙悅耳的音律動人心扉,令他陶醉。有的時候,他又覺得蛐蛐的鳴叫就好像是古代的那個俞伯牙,坐在曠野裏的青石上撫琴彈奏,“巍巍乎誌在高山,洋洋乎誌在流水。”
小時候,有件事情讓平庸百思不解,他喜歡一對一對地養蛐蛐玩。一般情況下他抓的蛐蛐都是原窩原配的,公的個頭大,母的個頭小,一到了入冬的時候,母蛐蛐卻總是先將公蛐蛐給吃掉,過一段時間自己才死去。不管公蛐蛐的個頭有多大,有多麼厲害,就是他養的那一些最勇猛善戰的大王,最後也得讓個頭小,性情懦弱的母蛐蛐給吃的一幹二淨。
捉蛐蛐,養蛐蛐,鬥蛐蛐,聽蛐蛐鳴叫,給平庸的童年帶來了許多歡樂和疑問。若幹年之後平庸方才明白,原來母蛐蛐吃掉公蛐蛐,是蛐蛐家族繁殖強壯的後代所需要,就像黑寡婦蜘蛛一樣,雌性蜘蛛和雄性蜘蛛交pei完之後,雌性蜘蛛就把雄性蜘蛛給生吃了。螳螂則更加殘忍,雌螳螂一麵和雄螳螂交pei一麵將雄螳螂吃到肚子裏。平庸自從知道了蛐蛐這種生物延續子孫後代的自然規律之後,心裏便油然地對雄性蛐蛐這種犧牲自我的奉獻精神充滿了敬意。
2010年的春天,平庸從工作崗位上內退下來,一些同事、同學、朋友和親戚,也許是念著他過去的什麼好,也許是礙著多年來的人情麵子,輪流坐莊地給他送行,三天兩頭的車接車送地進出各家酒樓,斷斷續續幾個月,幾乎和上班的時候也差不多,挺忙活的,他倒也沒有感覺到什麼叫孤獨寂寞。他的日常生活安靜了之後,內心的失落感就像海潮似的劈頭蓋臉地湧了過來,弄得他一天到晚都挺焦躁的,心靈異常孤獨寂寞,腦子裏琢磨的事情也就格外的多了起來。憂鬱、困惑的情感一旦濃得化不開了,他就好信口吟詠陸遊的這首詞。“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隻有香如故。”
平庸每每借用陸遊這首詞宣泄完自己的小資情緒之後,腦子裏就好琢磨起社會上各個企事業部門的一把手,他們在自己的單位裏實行內退的這一些事情。現在這個社會也真夠荒唐的了,一個個年紀輕輕的就都內退拿著工資回家養老去了,這不明擺著就是浪費社會人力資源嗎!每當他琢磨起這一些社會問題琢磨得心累的時候,就好自言自語地跟自己說:“我真是無聊,閑著沒事瞎琢磨這些複雜的社會問題幹什麼。這些社會大事都是各級政府官員們應該去做好,去完善的事情,我一個被人家一刀切下來回家養老的年輕老頭子,天天過好自己的小日子不就行了嗎。”
杜明義不做承包工程生意了,在家裏閑出了(高血脂、高血壓、高血糖)三高,他一旦閑得無聊了,就好喊著平庸一塊去爬山。那段時間裏,濟寧地區以及山東省境內的一些稍微有點名氣的山和一些旅遊景點,幾乎讓他們幾個人都給遊覽遍了。
去年秋天,杜明義、平凡,張慧娘和平庸一起到濟南玩去。小車剛剛行駛到寧陽縣的邊界,平庸透過車玻璃窗戶看見外麵馬路兩邊上集聚了不少買賣蛐蛐的人,這種情景一下子就勾起了他的童心。寧陽縣泗店鎮的蛐蛐貿易市場中心一定會更加熱鬧。他心裏這麼尋思著就順嘴說:“等一會兒車到了蛐蛐貿易市場中心的時候,咱們停下車去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