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天王寨上的匪首(2)(1 / 3)

然而,那時候,我總是不刻苦,不努力,那些佶屈聱牙的江湖黑話太難學了,而且我靜不下來了,我總是想著葉子。我想著葉子這會兒在那戶人家幹什麼,人家會不會打她,我該怎麼去營救她。

我凡心未斷,下不了狠心,所以注定了一輩子一事無成。

山外打得熱火朝天,在大別山之北那片名叫中原的土地上,穿著各種服裝的軍隊打來打去,炮聲隆隆,他們的屍體一層又一層倒下去,變成肥料,滋潤著腳下的土地;他們的鮮血遍地流淌,澆灌著肥沃的土地。那些年裏,那一片土地上的野草,特別茂盛。

成千上萬的軍人倒下去了,沒有人記住他們的名字。他們生如牛馬,死如螻蟻。

大別山外是軍隊在打仗,大別山裏是土匪在橫行。很多百姓在懸崖峭壁上挖掘山洞,山洞裏儲藏著糧食和水,甚至還有紡花車和織布機。遠遠望見土匪來了,百姓們爬上梯子,逃進懸崖半空中的山洞,然後將梯子抽走,土匪在村中搶不到財物,又無法攀援懸崖上的山洞,隻好離去。

大別山中,最大的一股土匪有幾百人,他們嘯聚在一個名叫天王寨的山頭上。土匪頭子叫黑骨頭。

天王寨和我們相隔幾百裏,他們是土匪,我們是和尚,彼此井水不犯河水,然而,誰也想不到,他們會來找我們。

那一天中午,有一群騎馬的人出現在了山穀口。他們身上背著長槍,一路打著呼哨,唱著歌,歌聲和哨聲驚飛了一群群鳥雀。那些衝天而起驚恐萬狀的鳥雀,就像報警器一樣,讓道路兩邊的村莊所有人競相奔跑,逃向半山腰中的岩洞。

然而,這股騎馬的人並沒有在任何一個岩洞下停留,他們像一艘快艇一樣,犁開兩岸的群山,向著香湧寺奔來。

那天香湧寺裏還有很多香客,他們聽到橐橐的馬蹄聲,聽著隨風飄來的粗糲的歌聲,四散奔逃,有的藏在了山洞裏,有的藏在了荊棘後,有的爬到了樹梢上,剛才還在喧囂的寺廟,突然一下子變得平靜。

在大山深處,見一個騎馬的人並不難,難的是見一群騎馬的人,更難的是見一群既騎馬又拿槍的人。一群既騎馬又拿槍的人是什麼人?不是軍隊就是土匪。無論是軍隊還是土匪,老百姓都會退避三舍。軍隊抓壯丁,土匪搶東西。

我看到那個女人也很驚慌,她像一隻鷹爪下的母雞一樣,剛剛跑出寺廟,又轉身跑回來,她滿臉都是恐懼,看著我叮嚀說:“別說我在這裏。”她跑上大殿的台階,和剛剛走出的淩光祖碰了一個滿懷,她拉著淩光祖的衣袖說:“師父師父,千萬別說我在這裏。”然後,她就跑到了後堂裏。

土匪來了,這個女人為什麼驚慌成了這個樣子?為什麼要叮嚀說別告訴她在這裏,難道她認識這群騎馬的人?她和這群騎馬的人有什麼關係?

我想著這個女人的種種怪異舉動,想著她那些穿不完的漂亮衣服和首飾珠寶,突然明白,這個女人一定是偷了這群騎馬人的東西,人家追來了。

那群騎馬的人來到了廟門前,一齊跳下馬背,走進寺廟。一個身材高大,穿著對襟汗衫的人走過來,向著淩光祖抱拳而立,朗聲說道:“請問哪位是方丈師父?”

淩光祖摸不透對方的來意,他還是抱拳還禮,說道:“貧僧便是。”

對襟汗衫說:“請方丈師父隨我走一趟,大當家的有請。”

淩光祖說:“請問你們是……”

對襟汗衫說:“我們是天王寨的,想必方丈師父聽過?”

淩光祖說:“如雷貫耳,你們一向替天行道,除暴安良,貧僧實在欽佩不已。隻是,我們一向沒有來往,您大駕光臨,不知為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