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會兒,仕芸趕來。進門前,小豆子提醒她,君王盛怒的原因是墨汁。雖然話裏不包含更多訊息,仕芸大致猜測到君王盛怒的真正原因。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旁立的黎公公,冷冷地笑。
屋內,劉啟恒不等來人解釋,提前發難。“不宣而入,甘全宮也就罷了,宣書房也是你可以隨意進出的嗎?朕忍你許久了!”
“請皇上懲處!”仕芸跪身。
“你……這是什麼態度?朕是冤屈你了,還是委屈你了?”
“隻要皇上高興!”最初的他們,身體的交融經曆過漫長的等待,才算消除心底的陰影和彼此間的隔閡;做為夫與妻,情感的磨合將近花費十年的時光,終是征服和被征服,抵達對方的靈魂深處;做為君王和皇後,她和他麵臨著嚴峻的考驗,雖然他們擁有對等的睿智,情深似海。愛著的他做為男人多疑慮,做為君王多忌憚。仕芸清楚一個“謀”字最難為。
劉啟恒冷眼對她,再不語,批閱著奏章。仕芸跪在原處,無聲無息地陪伴。她沒有說出宋妍下毒之事,因為不想朝中少了能夠做事的宋大人,後宮沒了現成的得力幫手。子欣拿來蒲墊在仕芸身下,守在左右。
燭火跳躍,發出輕微的響聲。香爐裏飄出一縷輕煙,忽而妖嬈如少女的身姿,忽而清淡如晴空中的浮雲,慢慢地占滿整個房間。劉啟恒時不時用餘光打量著她,有她在,即使一句話也不說,心裏也會覺得踏實、安心。
一夜就這樣過去。天色放亮,劉啟恒直接去早朝。
斜陽西下,霞光漫天。樹木挺拔,屋舍巍然屹立。長樂宮似乎還是老樣子,但早沒有往昔的繁華,隻是剩下一具空殼雲爾。
連續數日,宋妍為太後鋪床。平時,子欣負責監督。今兒,仕芸親自前來。床鋪安頓好,宋妍被邀去喝茶。
仕芸說話:“沐良人走時,我曾見過一麵。她和我談起了你……”
宋妍極其不耐煩地打斷仕芸的說話,語氣強硬。“別以為抓到什麼把柄,就可以要挾我,對著你俯首稱臣。”
屋子裏響起茶器相互碰 撞的聲音。談話比預想中還要艱難。仕芸說:“下一盤棋吧?”
“可以。”宋妍答應得幹脆。
大不會兒,子欣拿來棋盤。仕芸挽住袖口,落下第一枚棋子時說:“每個人應該有一個新的開始,不應該繼續別人的殘局,我們應該為自己活一次,而不是為了過去。”
宋妍回話同時,利落地落子。“不忘初衷,方能始終。”
“棋局走錯了可以重新來,人生走錯了……很多時候無法重新開始?”一聲脆響,棋子仿佛釘在棋盤上麵。
接下來宋妍的落子同樣發出響聲。“寧為人傑稱雄一日,不做懦夫碌碌百年。”
“妍妃,你知道,為什麼你每一場比試都贏不了?”仕芸舊事重提。
宋妍被戳到痛處,不悅地回應。“你隻是僥幸而已。你敢說,你之前沒有看過那本書嗎?”
“所以,我說換一本書,但是你不同意。你覺得,我為什麼不先背?我一直給你機會……包括現在?”仕芸正言。
“我不需要施舍,收回你的假慈善。”宋妍快速落子。
仕芸跟著加快速度。“原本你可以贏,但可惜的是,隻入眼,難入心,心無有,眼難見。終究一事無成。”
隨著聲聲脆響,棋子很快占了半麵棋盤。
“情最難久,故多情人必至寡情;性自有常,故任性人終不失性。這詩送給你再合適不過!”仕芸下棋、說話兩不誤。
宋妍被觸到傷心處,盈眶淚珠。“床鋪已經鋪好了,我可以回宮了吧!”
“太後當初讓你進宮,是寄予大希望!所以我讓你為太後早請安晚鋪床一個月,你已經辜負過,希望這一次不要辜負了她老人家的一片苦心!”
宋妍無言相對。
“沐良人在聖旨到之前,結束了自己,保全了丁家,也保全了苴兒。她喊我恩人!但我寧願做她的‘仇人’,也不想做那個救不到她性命的恩人!”仕芸借著丁沐蓮的事情映射當年的郭長河案子,試圖減輕對方心頭的仇恨。“活人不能為了死人活著。妍妃,最後送你一首詩:相憶兩心苦,夢中連海樹。西域無征戰,天涯何所依。”
詩中藏著苦海無涯四個字,言外之意回頭是岸。
“另外,我不想做你的恩人。”仕芸笑得風淡雲輕。宋妍,你為心愛男人所做,我亦能做,更甚!如果這些話還不能回頭是岸,那麼今天的規勸就是下的戰書。“宋妍,如果你還能夠活到冬月十六就還來長樂宮請安鋪床,那天是樂平公主的祭日。”
聽到冬月十六,宋妍身體一顫,那也是她心愛男人的祭日。“如果活不到冬月的人是你,我還用來長樂宮嗎?”
“那就去蕭芸宮,我等你!”仕芸發狠地說話。
宋妍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