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德妃前來蕭芸宮歸還鳳印,還有其他嬪妃跪滿院子。望見君王從屋子裏出來,紛紛側目而視。
劉啟恒走出去幾步路,又折返回原處,將德貴妃攙扶起來。這一扶並不代表原諒,隻是留些顏麵。但德貴妃還是激動不已,淚流滿麵,男人已經許久沒有正眼看自己了。除去激動,還有無限傷心,男人的溫情是因為她對他心愛女人的示好。
“碩兒已不在宮中,年後,你也隨著碩兒去!”劉啟恒仍舊無法釋懷,無法原諒。將德貴妃逐出宮的想法早就有,隻是等待恰當時機。
晴天霹靂。君王駕崩,出宮伴子那是恩典,如果君王尚在,豈不是等同於休妻。“皇上,十公主姝兒尚且年幼?”德貴妃委婉地為自己說情。
仕芸適時出現。“那就帶著姝兒一起出宮!”德貴妃是最老資格的嬪妃,在宮中經營多年,樹大根深,頗有威望。仕芸自然不希望德貴妃留在宮裏,哪一天又掀起風浪來。其實,德貴妃出宮未嚐不是好事,留下來隻有君王的冷遇,無盡痛楚。“封蘇妃為東宮皇貴妃!”仕芸隨即宣布,還親自將謝恩的蘇哈爾扶起身來。“地上涼,你就別跪著了!”
嬪妃們大為意外。外族的嬪妃封妃已是少有,封為皇貴妃更是絕無僅有。安曉大失所望。劉啟恒卻是歡喜。仕芸睿智,皇宮妃的封號不但鞏固西域的關係,而且還顧全了大公主藍兒。惠兒在,定會保住藍兒性命,但是藍兒年輕就要守寡,做為父親的劉啟恒實在心疼。仕芸也是想到這些,蘇哈爾已經答應修家書給侄兒,巴紮納藍兒為側妃豈不是皆大歡喜。按說惠兒出麵也是可以,但是人都是有私心,特別是處於愛情之中的女人,新婚燕爾哪裏舍得旁人來分享夫君。
“封周嬪為淑妃!”人群裏一陣騷動,仕芸問著:“皇上,還有一個妃位,給誰好?”
德貴妃心如刀絞。宋妍雖是死了,還占著妃位。她還活著,卻已是被人頂替,豈不是連死人都不如?她自然想不到自己百年之後,君王在仕芸的建議下給了她皇後的名分。
“你想給誰,就給誰!”劉啟恒麵帶微笑,滿眼的寵愛羨煞旁人。
仕芸早有主意,但有違禮法,不好擅自做主;便朝著劉美人走過去,停在她的身後。
君王立刻領會其意。“就給劉美人吧!”
“封劉美人為賢妃!”仕芸特意望了望鄭嬪,看不出有明顯失落和不滿。原想著也給鄭嬪一個妃位,隻是她糊裏糊塗,險些釀成大錯,暫且緩一緩。
人群裏的騷動更盛。劉美人木訥,平時又不大得寵,而且出身極其卑微,家境貧寒。據說姓氏都是成萬州後改的,大概是沾點皇威,抬高門庭的意思。
仕芸扯住衣袖,留住欲要離開的君王。男人幹脆牽手,探進衣袖裏的手指環住柔夷上下動作著。仕芸頓時臉發燙,想起剛才的顛龍倒鳳,一時間竟忘記想要說的話。嬪妃們悄悄抬頭,望著牽手的男女墮雲霧中。
拚命使眼色,男人總算鬆開手。仕芸清了清嗓子說話。“即日起,宋嬪去皇陵守孝!”
一旦逐出皇宮,就再無回宮可能。宋嬪聲淚俱下。“皇上,臣妾錯了,皇上開恩!看在臣妾撫養化兒的份上,饒過臣妾這一次!”
劉啟恒厭惡地掙脫糾纏,宋妍耍的小伎倆哪裏能夠逃過君王的眼睛。留宋嬪幾日,沒有處置,隻是無暇顧及而已。
宋嬪無望,轉身又來求仕芸。“皇後開恩!”
“妍妃不是也在皇陵嗎?你們姐妹可以做個伴!”仕芸沒有存著永遠放逐的心,隻是想懲戒一下宋嬪,申飭幕後主使。
“妹妹,幫幫姐姐啊!”宋嬪依舊不死心,拉住鄭嬪苦苦相求,七扭八歪的樣子狼狽至極。 鄭嬪驚出一身冷汗,唯恐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哪裏還敢出聲。那日的她是被人利用,懊悔不已。
“皇上已然是開恩,你還想怎樣?宋嬪?”如果宋妍真的懷孕,宋嬪就是謀害皇嗣的幫凶;如果隻是假孕,居心又是何等險惡。其中真假,沒有必要追尋,徒增君王的傷心。
末了,德貴妃的一句話勸阻啼哭的宋嬪。“妹妹還是有機會回宮的,不像我。”
年關將至,停了早朝。因為成萬州的牽連,官員有問罪的,有徹查的,還有些主動辭職的,朝堂空缺近半數。千頭萬緒,百廢待興。劉啟恒出蕭芸宮直奔宣書房。王和頻正在那裏等著他。
朝堂的空缺成為開場白。王和頻並沒有順著君王的意思來討論恰當的人選,而是回顧起醜時宮變的細節。如果沒有運州城兵馬,北軍不能及時增援,馬仕榮如何才能將叛軍剿滅在京城之外安全範圍內?劉啟恒無法想象,不敢想象,大有死裏逃生的感覺。青龍山莊勾結藩王,集結比預想中多出兩倍的兵馬進京逼宮。女人遠比想象中還要堅強,還要睿智,得知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