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當即統率永豐、永翔、楚豫、豫章、同安、廣玉、寶璧各艦出動,由黃埔經過車歪炮台,駛至白鵝潭,當令各艦對大沙頭、白雲山、沙河、觀音山、五層樓等處的粵軍發炮。粵軍因沒有障阻,不能抵抗,死傷的約達六七百人,大部頓時潰走。艦隊沿長堤向東前進,不料魏邦平所部陸軍,竟不能如期策應。粵軍乘勢複合,發炮抵抗。中山知道亂事不能即平,隻得暫時率艦回至黃埔,商量第二次進剿方法。那陳炯明見海軍擁護中山,知道不收買海軍,決不能消滅中山的活動能力,便進行運動海軍中立。因海軍正在憤激的時候,急切未見效果,便勒軍廣州城內,實行其大放假的預約,搶掠燒殺,愈久愈烈,甚至白晝奸淫,肆無忌憚。有女子輪奸至五六次之多,腹脹如鼓而死者。殘酷的情形,令人聞之發指。中山在艦上聽見這些消息,愈加傷感,因陸軍力量薄弱,當即寫信給前敵李協和、許崇智、朱培德、黃大偉、梁鴻楷等,教他們迅速回粵平亂,有“堅守待援,以圖海陸夾攻,殲此叛逆,以彰法典”等語。自己又從楚豫艦移到永豐艦辦公。
此時各處起義的軍隊頗多,在黃埔一帶的,有徐樹榮、李天德、李安邦等所部約一千多人,軍威稍振。中山正思攻取魚珠、牛山各炮台,為掃滅叛軍的預備。忽然有人進來報說:“伍總長廷芳逝世。”不覺吃了一驚,把手中的筆,跌落地上,因流淚向左右說道:“本月十四日,廖仲愷因赴陳炯明惠州之約,不想被扣石龍,生死未卜,已使我十分傷感,現在伍總長忽棄民眾托付的重任,先我而逝,豈不可傷?”海軍將士聽了,也十分悲憤,誓必討賊。廖仲愷被扣事,亦屬重要,述諸總理口中,亦省筆之法也。並全體填寫誓約,加入中華革命黨,表示服從總統,始終不渝的決心。這時粵軍運動海軍,正在猛進,故各艦中的不良官長,已頗有不穩的舉動,因此也有帶兵來問中山道:“我們官長和叛軍訂立條約,是不是已得到總統的許可?”中山不好明言,又不願追問,隻微微點頭而已。此等處不但顯見中山之仁厚寬大,其智慮亦非常人所及。蓋如一追問或明言己所不許,則事必立刻決裂矣。海圻各艦兵士,以此都疑心溫司令有不利中山之舉,要想拒絕司令回艦。中山聞知,再三調解,方才沒有實現。其實這時的海陸軍有顯明從逆的,有態度暗昧,主張中立的,不過尚在醞釀之中,尚未完全成為事實。所以中山唯出以鎮靜,全以至誠示人,大義感人,以期眾人感動,不為賊用。陳炯明此時本在暗中操縱指示叛軍的行動,並不曾公然露麵,但是輿論上已唾罵的非常厲害。陳炯明沒法,隻得差鍾惶可帶了自己的親筆信,到永豐艦上,晉謁總統,懇求和解。原信道:
大總統鈞鑒:國事至此,痛心何極!炯雖下野,萬難辭咎。自十六日奉到鈞諭,而省變已作,挽救無及矣。連日焦思苦慮,不得其道而行。唯念十年患難相從,此心未敢絲毫有負鈞座,不圖兵柄現已解除,此正怨尤語也。而事變之來,仍集一身,處境至此,亦雲苦矣。現唯懇請開示一途,俾得遵行,庶北征部隊,免至相戕,保全人道,以召天和。國難方殷,此後圖報,為日正長也。專此即請鈞安。陳炯明敬啟。六月二十九日晚。
中山見了這封信,還沒下什麼斷語,忽然魏邦平來見,中山便把這封信交給他看。魏邦平把信看了一遍道:“看他這封信,也還說得很懇切,或者有些誠意,不知總統可準調解?”中山正色道:“當初宋亡的時候,陸秀夫恐帝受辱,甚至負之投水而死。魏同誌!今日之事,不可讓先烈專美於前,我雖才疏,也不敢不以文天祥自勉。宋代之亡,尚有文、陸,明代之亡,也有史可法等,如民國亡的時候,沒有文天祥、陸秀夫這樣的人,怎樣對得住為民國而死的無數同誌,作將來國民的模範。既自汙民國十一年來莊嚴璨爛的曆史,又自負三十年來效死民國的初心,還成什麼話?”聲裂金石,語驚鬼神。魏邦平見中山說得十分嚴正,不覺勃然變色。正是:
正語忽聞嚴斧鉞,厚顏應須冷冰霜。
未知他如何回答,且看下回分解。
以中山先生之仁厚寬大,而竟有利用其仁厚寬大,以逞其幹法亂紀悖逆不道之事者,則信乎叔世人心之不足恃,而君子之不易為也。然而盤根錯節,正以造成偉大人物之偉大曆史,而最後勝利亦終操於偉大人物之手。彼陰賊險狠之小人,徒為名教罪人,天壤魔蠢而已。吾人觀於先生與陳氏之事,乃又覺君子不易為而可為,小人可為而終不可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