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沒等到預想中丁言突然倒下的情景,反而看到丁言麵色平靜地抽出了女孩子的手指,然後他說了句什麼,轉身走出了甜品站。
陸常新愣了幾秒,然後長長地出了口氣,笑自己一葉障目。丁言身上肯定帶著解毒劑,他現在一定是找個沒人的地方注射解毒劑去了。
人家早有打算胸有成竹,就他笨蛋似的在這裏瞎操心。
搖了搖頭,陸常新又坐回了椅子裏,聽到胡妙不滿的聲音:“他怎麼回事?怎麼突然走了?留小良一個人在那裏。”
他懶洋洋地靠著長椅:“一會兒就回來了,急什麼。”
胡妙瞪了他一眼,然後視線被噴泉對麵的某個人影吸引了。她先是懷疑地揉了揉眼睛,然後嘴巴慢慢張成了圓……
“……小唯?”
夏唯不知道在噴泉旁待了多久,胡妙走過去看的時候,發現他的毛呢圍巾上落滿細小水珠,頭發也濕了,貼在蒼白的臉上。
他的眼睛直直望著某個方向……甜品站。
甜品站那裏,丁言已經回來了,正站在溫小良身前對她說著什麼,溫小良麵上露出驚愕。
夏唯一眨不眨地望著,胡妙站在他身旁,看看甜品站裏的那對男女,再看看夏唯,忽然就明白了什麼。
“小唯,你……”
“喂,小鬼。”跟在胡妙身後的陸常新忽然出聲,“你也是手環的持有者吧。”
夏唯冷漠地轉過臉來,瞥了他一眼,扭回頭。
陸常新氣笑了:“欠收拾的小鬼……”
他大步走向夏唯,胡妙立刻護崽似的攔在他和夏唯中間:“你幹什麼!”
陸常新把一直捏著的雜誌往她懷裏一塞:“邊上看雜誌去,我有話和他說。”
會乖乖聽話就不是胡妙了。她氣呼呼地準備把那本雜誌摔回他臉上,視線卻忽然瞟到了雜誌的封麵——
一大片,極其燦爛的,向日葵花田。
腦袋中有什麼嗡嗡地響了一下,女孩子還沒來得及細想,就看到陸常新已經越過她走向夏唯,她心裏一急,扔掉雜誌奔過去,伸出手:“你別碰……”
腦海中突然迸出了無數聲音和畫麵,伴隨著輕微悶痛,胡妙猝不及防,被自身的異常嚇得臉色大變,手下也失去了控製,原本隻是想拉住陸常新的手,變成了使勁往外推。
陸常新毫無防備,被一股大力往外一推,撞上了夏唯,夏唯冷漠的臉裂開一道縫,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腳下忽然踩空,他麵色一變,本能地伸手抓住了最近的陸常新,然後……兩人揪扯著雙雙掉進了噴泉池裏。
“嘩啦!”
水花飛濺。
胡妙呆站在噴泉池邊,噴泉落在她的臉上,腕間的手環抽風似的震個不停,她全感覺不到了,整幅心神全落在了腦海中的影像上。記憶一點一滴地回籠。
【得到向日葵,恢複真實的記憶】√
胡妙渾然忘我無心外界,但兩個人掉進噴泉池裏這麼大的動靜,當然會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包括甜品站裏的某兩隻。
溫小良原本正被丁言的話驚得呆住,突然聽到一聲巨響,她下意識地轉頭望向聲源,就看到了噴泉旁兩眼放空的紅發女孩。
“……胡妙?”她驚訝。
丁言微微皺眉,視線往四周一掃,沒看到陸常新的身影,心裏起了個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念頭:該不會,某人色性不改調戲胡妙,結果被她毫不留情地推進了噴泉池……
溫小良卻在想:胡妙表情好奇怪,她站在噴泉邊,難道是想……
倒抽口氣,她猛地起身朝胡妙跑去。
噴泉邊,胡妙恍恍惚惚的,隻覺得身後極遙遠處有人在喊她的名,她懵懂地回頭望去……眼前忽然恢複了光明,然後噴泉的水聲、女孩子的喊聲……也全都聽得到了。
胡妙怔愣著,慢慢轉過身,看向喊聲的來源。
她帶些茫然的表情映在溫小良眼裏,被解讀為“即將輕生者的迷惘”;而在丁言眼裏,那個表情怎麼看都像是肇事者把人推下水池後的不知所措。
……難道她真的這麼做了?常新還真被推下去了?堂堂一個血族?會容忍自己被人類推進噴泉池?
一時間,丁言腦中不由自主地亮起了“這完全不像陸常新的性格”→“難道因為胡妙是真愛所以慣寵”……這種和真相完全背道而馳的邏輯鏈,一麵把自己雷得頭皮微麻,一麵又覺得如果這是真的那就太妙了,最好陸常新恢複記憶後還能繼續保持對胡妙的濃厚興趣,今後就專心糾纏胡妙,少打溫小良的主意……
“呀!——”
忽然有女生指著噴泉發出尖叫,丁言心裏一動,快步走到噴泉邊,往下一看……也有點愣。
池底泡著兩個人,一個誠然是陸常新,而另一個卻是夏唯,而這兩個人竟然……
嘴對嘴。
……什麼情況?
“天!小唯!”
↑這是終於發現池裏情況有異的溫小良。她的眼力遠不如丁言,沒能透過層層水波看清池底究竟什麼情況,但她看得出掉進水裏的人是她朝夕相處的夏唯。
她慌了手腳,正要跳下去撈人,池底的人卻自己撲騰了起來——原本噴泉池就沒多深——然後陸常新和夏唯雙雙站了起來,兩個人都麵色青白渾身冒黑氣,仿佛千年的冤死鬼。
“小唯!……咦陸校醫?”
溫小良有點呆。
怎麼回事?剛才她明明隻看到了一個人影……
嗯,看不到是正常的,因為剛才夏唯正壓在陸常新身上,將陸常新遮得隻剩一雙腳。……哦這句話似乎有點糟糕,但客觀地講事實就是如此。
倘若將一分鍾前噴泉池旁的情景重放一遍,那麼就是:胡妙失手將陸常新推向了夏唯,夏唯和陸常新一起掉進了噴泉池裏,由於宇宙惡意劇情需要洪荒之力等種種原因……他們在接觸池水的瞬間來了個完美的唇部對接,下一秒兩個人的腦袋都被突如其來的畫麵和聲音衝擊得一片混亂,和胡妙一樣,分不出半點心神關注外界……
於是他們就那麼保持著令人遐想的體位,雙雙沉到了池底……
【得到親吻,恢複真實的記憶】√
……咦“親吻”竟然指的是這個嗎?!
……
……
“噴泉激吻(誤)”事件後,很長一段時間裏,陸常新和夏唯一看到對方就忍不住黑了臉,心情惡劣猶如台風過境……
溫小良勸夏唯:“隻是意外事件而已,別放心上。其實如果你不是每次看到陸常新就擺臉色,我都忘了你們曾經……那什麼了。真的,所以放寬心放寬心。”
這種說辭其實沒什麼說服力,不過因為說這話的人是溫小良,所以夏唯勉強接受了。
見他精神了些,溫小良也放下心來,不由得感慨:“你們全恢複了記憶,現在隻差我了。”
其實她到現在還有些驚奇,手環說的竟然是真的,他們身上還存在著另一份記憶,真實的記憶。
最不可思議的是,這裏竟然是遊戲世界。
《沒有白天的城市》,這就是遊戲的名字,“極夜市”其實隻是一堆電子數據,外麵走著的那些人類和血族……全是NPC,隻有夏唯、陸常新、胡妙、丁言還有她自己,他們五個人才是玩家,是“真正的人類”。
起初很難相信,她甚至覺得說“你現在身處在一個全真模擬的遊戲裏”的丁言才是個真正的瘋子,可當胡妙和陸常新都這麼說,甚至連夏唯也認同的時候……她終於正視這條訊息,並試著接受這件事。
奇怪的是,一旦她開始將這個世界視為“遊戲世界”,這個世界的不合理之處就顯現了出來,包括她自身細思下去總是充滿混沌蒙昧和自相矛盾的記憶……而在此之前她從未注意到這些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