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也變了。你現在在化妝間?我去接你。”

“直接在車庫見吧,今天就是10月13日,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先召集大家開一個會議,在我家開。”

……她還真是立刻就回歸了“本我”,把自己放在了“教師”和“領導者”的位置。

這個人的心若是海灘,這片海灘大約是被水泥糊住了的,動也不動。

他的表情不自覺地有點涼,口吻卻依舊溫和:“好,我聯係常新。”

“我聯係胡妙。——對了,有件事麻煩你,調查一下‘塔羅小姐’和她的玩具屋。”

她的語氣不太尋常,丁言立刻意識到她掌握了某些線索:“你發現了什麼?”

“我有個猜想……具體情況留到會議的時候說吧。車庫見。”

“……好。”

這一邊,溫小良按掉手機,深深吐出一口氣。

真是……用了莫大的意誌力,才穩住了嗓音,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現在電話一掛,她整個人就像打了三天的仗,渾身都虛,直接就坐進了旋轉椅裏,捂住臉。

“我這些天都在做什麼啊……”

一模一樣的話,在剛恢複記憶那會兒就已經感慨過了,但打完這通電話之後,她忍不住又哀歎一遍。

都是這個遊戲的錯……這遊戲有毒,劇毒!

手機突然響起,她身體微僵,以為是丁言打過來的,定睛一看,來電顯示上顯示的是“小唯”。

鬆了口氣,她一麵按下接聽鍵,一麵起身往外走。

“小唯?”

陰鬱的聲音從手機傳來:“你拿走了海豚。”

她一愣,沒聽懂他說什麼:“海豚?”

“你拿走了海豚,不告訴我。”

她想起來了,夏唯做了一隻海豚抱枕。

“……我沒拿你的海豚。”她隻能這麼說,“你是不是把它忘在什麼地方了?”

夏唯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我手環的內容變了。”

“我的也是,我現在準備回家,丁言他們也會過去,我們開一個會,商量接下來怎麼做。我有點思路了。”

她走進電梯,按下“-1”的按鈕,在電梯的下降中,手機裏傳來夏唯的話語,摻雜著沙沙的雜音:“思路?什麼思路?”

“三言兩語說不清,等到家了和你說。”

“……小良老師。”

“嗯?”

“你喜歡這個遊戲嗎?”

太討厭了!這遊戲坑得她多慘!她現在都有點不知道怎麼麵對丁言了!

“為什麼不說話?”

“……一般。”遊戲是你推薦的,給你留點麵子。

“一般……是不討厭?”

“算是吧。”

“那我們別退出遊戲好不好?一直待在這裏。”

她被他孩子氣的話弄笑了。怎麼可能一直待在這裏?遊戲終會走到結局。

將自己的想法半是吐槽地說出來,卻得到前所未有的激烈反應:“可以的!我知道辦法……隻要滿足前提就好。”

他的聲音很迫切,迫切又認真,她怔了怔,隨即意識到夏唯恐怕隱瞞了什麼,關於這個遊戲的,非常重要的部分。

“小唯,這個遊戲是你喊大家進來玩的。”她慢慢說,“你隱瞞了什麼?”

夏唯卻沉默了。

她冷下聲音:“小唯,你想做什麼?”

“小良老師……我們離開西普區好不好?”

“……為什麼?”

“我看到手環的內容了,西普區現在不安全。我不想你出事。”

出事……她腦海浮現一個猜測,心裏一沉。

“小唯,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在遊戲裏死亡,現實中也會死?”

他立刻否認,說隻會退出遊戲而已。

“真的?”她追問。

他立誓,溫小良稍感安心,蹙著眉頭追問:“你之前說可以‘永遠’留在遊戲,是什麼意思?”

手機那頭長久的沉默。

電梯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溫小良走出電梯,語氣嚴肅:“你好好想想該怎麼說,我到家後說清……”

腦後突然響起風聲,溫小良一驚,隻來得及向左一側,避開了要害,卻沒能避開肩膀,刺痛傳來,同時身體也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

……這身體太鈍了。

抱怨隻在腦中閃了閃便被壓下,她聽著身後響起的古怪低吼,清楚自己必須立刻逃走。

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她無暇顧及摔在數米外的手機,也顧不得手機裏驚叫的夏唯,轉身竭盡全力地向外跑,眼角餘光看到身後一個怪模怪樣的東西追了上來。

那是什麼?狼人?變異的人類?發狂的吸血鬼?

這就是10.13事件的真凶?她就是第一個受害人?

地下車庫的門已經很近了,但那怪東西的爪子也已到了身後,她甚至能聞到它身上的怪味。

這下她可以親身印證夏唯說的“死後會退出遊戲”這句話是不是真的了。——這個想法剛升起,她就聽到身後響起怪物的哀嚎,接著是重物倒地聲。

她停下了步子,轉過身,眼底映入地上抽搐著的怪物,還有它身旁的丁言,他麵無表情,右手沾著血。怪物的血。

“謝謝。”她說,“你怎麼樣,沒受傷吧?”

他搖頭,走過來,伸出沒沾血的那隻手,似乎想查看她的傷口,她立刻向後退了一步,然後在他有點冷的視線裏,強行解釋:“你手上的血,先去洗掉,不知道那些血會不會有問題,萬一能透過皮膚感染人體就麻煩了。”

“如果是這樣,那現在情況最危險的是你。”他說,“傷口怎麼來的?”

“……”她啞然,再找不到拒絕的理由,有些尷尬地讓他靠近。

他查看了她血液顏色正常的傷口,表情緩和了些:“你在這裏等著,我把車開過來。”

開車送她去醫院嗎?

她提醒他:“去我家,上次的傷藥還有剩。”指了指自己的肩膀,“這種傷口一定會引起關注,去了醫院,我是‘真血繼承人’的事情就瞞不住那些人了。”

他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向車庫。

這個態度,是默認了她的提議的意思吧。

繃緊的精神一鬆,腿就開始發軟。這個身體太弱了。

她看了看還在抽搐的怪物,往旁邊走了幾步,蹲了下來。

過一會兒,她聽到了發動機啟動的聲音。轎車向這邊駛過來了。

她站起身,眼前有點黑,勉強撐住了,坐上他的車。

車開到接到上,她正昏昏欲睡,卻忽然聽到他說:“自從進了這個遊戲,你就不停地受傷。”

她一想,好像還真是這樣,忍不住笑了,自嘲:“這遊戲明顯‘吸血鬼’才是主流,我卻分到‘人類’,怪不得要倒黴了。”

“退出遊戲怎麼樣?”

她打了個嗬欠,含糊不清地表態:“不要。”現在還不能退,不知道夏唯把坑挖在了哪裏。

他沒再說什麼了,車平穩而快速地向前。

她靠著椅背,沉沉睡去。

……

迷迷糊糊的,溫小良聽到夏唯在叫她的名字,似乎還有其他人,在她身旁來來回回。

她睡了很久,當她醒來之後,屋裏隻剩她和夏唯。

她惦記著夏唯說的“永遠留在遊戲”,追問他究竟怎麼回事,夏唯死咬著不肯坦誠,隻一個勁地勸她遠離西普區。兩人你來我往較了一番勁,最後溫小良冷冷地讓他出去。

她原意是讓他出去冷靜冷靜,但夏唯理解成了另一種意思。

感覺自己被拋棄的少年決定施行計劃B。

他對溫小良施加了暗示,讓她忘了過去兩個月的事,然後帶著她去了小鬆區。

兩人在小鬆區住了七天,然後,丁言他們找來了,幾個人當著夏唯的麵,將真相完整地告訴了溫小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