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妙嘟著嘴,看向手環,過了兩秒,說:“沒有。”

陸常新“嘖”了一聲,伸手去拿手環,不料光線昏暗,他判斷失誤,手指沒抓住手環,反而將它碰得滑落下去,“咚”的一聲,墜進了暗河裏。

陸常新:“……”

其他人:“……”

丁言最先回神,掠了過來,提起探照燈往河中一照:暗河湍急,早就不見了手環的影子。

他當機立斷:“常新,你離開這裏。”

陸常新也醒過神來,懊惱地瞪了暗河一眼,正要轉身離開這個充滿輻射的岩洞,黑暗裏卻忽然響起一個幽幽的女音——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在眾人眼裏,暗河上驀地多出了一個半透明的發著微光的人影,那身影浮在半空,藍發如海蛇一般,扭曲擺動,腰部以下是一團黑霧。

如果溫小良還有記憶,她就會第一時間發現,這個怨靈般的女人的臉,和自己在影樓中有一麵之緣的塔羅小姐,完全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雖然溫小良不記得了,但有人替她記著。

溫小良在失憶前曾特意提醒丁言,讓他去調查“塔羅小姐和她的玩具屋”,她被夏唯帶離西普區後,丁言按照她的提示明察暗訪,結果在玩具屋的某堵牆內發現了一具白骨,經過DNA檢驗,那具白骨的主人正是玩具屋的店主,塔羅。

玩具屋的主人早已成了白骨,可就在不久前,還有人看到“塔羅小姐”抱著棕發娃娃出現在她自己的宅邸前。

事情很明顯了。現在的“塔羅”是個冒牌貨,那起凶殺案裏,她或許是主謀,或許是幫凶,或許是主犯找來的替身……總之十分可疑。

丁言立刻下令追捕偽塔羅,但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蹤跡全無。再之後,他被狂化石的事占據了心力,也無暇再關注這邊。

沒想到,他竟然在這裏又見到了塔羅,而她看起來,明顯已經不是人類了。

“那是什麼?怨靈?”

胡妙驚叫,然後她覺得腦袋一疼,意識也跟著恍惚起來。

她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叫“塔羅”的女孩,來自某個綠色星球。某一日,在得到了一張遊戲碟後,她和她的友人們一起進入了這個名為《沒有白天的城市》的遊戲。

她分到了“人類”的角色,身份是玩具屋的店主。隨著遊戲的進行,她和她的友人們紛紛恢複了記憶,大家一麵繼續攻略遊戲,一麵猜測遊戲通關後會獲得什麼獎勵,興致勃勃。

好幾次,他們卡在某一環裏,無法完成目標事件,可每回都會有人及時送上契機,仿佛遊戲的製作者特意留下了金手指似的。

就這樣,他們有驚無險地走到了最後一關,然後,真正的恐怖顯現了。

原來這是一張被詛咒的光碟,所有進入這個遊戲的玩家,最終都會被遊戲吞噬。之前被他們認為是給玩家送金手指的NPC,其實是上一輪進入這個遊戲的玩家。這些舊玩家們死在了遊戲中,靈魂困於此地,隻有新的玩家出現,才能將他們從遊戲裏解脫出來……通俗的說法就是,他們需要“替死鬼”。

每一代都是這樣,新來的玩家由化為怨靈的舊玩家護送著,一步步走到最後一關,然後在最後的關卡,被露出獠牙的怨靈咬斷了脖頸。新的犧牲者出現,舊的靈魂得以解脫,逃離遊戲,借著新玩家的身體,回到人間,重返“現實”。

塔羅死在了她最愛的玩具屋裏,她的朋友們也無一幸免。屍骸腐爛化為白骨,靈魂卻無法安息,困在暗無天日的遊戲裏,日夜煎熬,逐漸泯滅了人性。他們忘了自己曾經多麼憎恨那些殘害了自己的怨靈,一心隻期盼著快點出現新的犧牲者……

【——】

腦海中突然響起了難以描述的聲音,仿佛女人的哭泣,又像是夜鶯的哀叫,子彈的呼嘯,花瓣被捏碎,眼珠滑出眼眶,鮮血濺落河麵……

轟隆!

胡妙猛地睜開眼,身上冷汗涔涔,大口喘息。

探照燈不知道何時已經掉在了地上,但她完全沒注意,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因為剛才接收到的記憶而戰栗著。

她聽到了夏唯的喘息聲,那聲音和她自己發出的一樣,充滿恐懼。顯然,接收到那段記憶的不止她一人。

暗河上已失去了女怨靈的蹤跡,但所有人都已經明白了,整件事的前因後果。被詛咒的遊戲光碟,環環相扣的地獄鎖鏈,一代又一代的犧牲者……

是誰製造了這樣一張光碟?TA的目的又是什麼?這些問題或許很重要,但卻不是當下最急迫的,最急迫的是,他們要怎麼打破這個詛咒。

毫無疑問,“狂化石危機”就是遊戲的最後一關,他們已經被怨靈引導著來到了這裏。

他們還活著,但隻要踏錯一步,血腥的曆史就會重演。

胡妙渾身發抖:“我們快離開這裏!”

“光離開還不夠,”黑暗裏,溫小良的聲音有些不穩地響起,“這附近有個石油廠今天會爆炸,爆炸將引起火山噴發,到時候火山底部的狂化石會燒成粉末,隨著爆發的岩漿散入大氣層,極夜市就完了,血族全部狂化,我們也不能獨善其身。”

胡妙一呆,“你怎麼知道?”

溫小良:“極夜市的市長也是上一代玩家,我看到了他的記憶,他去阻止爆炸,但沒有成功,死在了爆炸現場。我想‘石油廠爆炸’應該是遊戲的關鍵事件,爆炸引起火山爆發,進而將狂化石粉末散播到空氣中,這才是‘狂化石危機’的真意。”

丁言忽然道:“你恢複記憶了?”

溫小良頓了頓,“嗯。”

接收到怨靈記憶的同時,夏唯施加的暗示也解開了,大約是兩種力量起了衝突,“暗示”不敵落敗。

陸常新的聲音響起:“說了那麼多就是一句話,阻止爆炸就行了對吧!我現在過去!”

“不行,你速度不夠快。”溫小良看向黑暗中的某一處,“小唯,你出來。”

夏唯的身影慢慢地從黑暗裏顯現出來,他的臉色極其蒼白。

溫小良望著他:“你和丁言一起去石油廠,找到那個在石油廠放炸彈的瘋子,問出他將炸彈放在了哪裏——用你的‘暗示’。做得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