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鄭迪也沒從林靜恒嘴裏聽見過一句“鄭叔叔”,他當場愣住,熨帖得眼淚都快下來了,語無倫次了好一會,連連應了幾聲。
納古斯就問:“你呢,必行,在第八星係有家嗎?”
“有啊,在啟明星,”陸必行十分大方地點頭,“現在身邊有個愛人,還有幾隻寵物。”
一石子激起了中老年軍團的千層浪。
“是哪裏人?第八星係本地人還是移民?”
“有工作嗎,具體做什麼的?”
“多大年紀了,比你大還是比你小?”
“對你好不好?有沒有照片?”
旁邊“什麼都沒聽見”的林統帥若無其事地站起來,準備溜。
“不是本地出生的,在第八星係自衛軍工作。”陸必行餘光掃著那人有些倉皇的背影,唯恐天下不亂地兩眼一彎,“照片就不用看了,正好他這回也隨軍在這邊,我介紹真人給你們認……”
他“認識”兩個字還沒說完,前方突然傳來霍普的警告:“林將軍,諸位,有人試圖緊急躍遷到玫瑰之心附近。”
逃亡路上的林靜恒和嘻嘻哈哈的眾人同時一頓。
林靜恒倏地抬頭:“什麼體量?”
“人不多,據估測,應該有兩到三架重甲,其餘都是中小型護衛艦。”霍普沉聲說,“我們用幹擾技術阻止了對方的緊急躍遷進程,現在對方正在試圖和我方建立通訊。”
逃出沃托的時候,他們和林靜姝打了個照麵,看得出對方財大氣粗,一水都是光華內蘊的重甲,中小型護衛艦一個也看不見,都在重甲的機甲收發站裏停著備用。
“應該是一支隊伍被打得隻剩幾架重甲,隻能拿小機甲充數。”霍普說,“統帥,是否忽略這一通通話?”
林靜恒沉默了一會:“保持躍遷點幹擾,有冒頭的,直接在躍遷點擊落……通訊給我接進來,看看對方有什麼話要說。”
遠程通訊信號不太穩定,林靜姝的影像有點不清晰,看得出她被伍爾夫逼得十分狼狽,身後的重甲機艙裏亂七八糟的,應該是多次危機情況下被保護性氣體來回衝撞的。
醫療艙橫陳在她身邊,林靜姝的臉色白得像張紙。
不過普通人憔悴的後果就是邋遢,美人憔悴起來,卻是別有一番我見猶憐。
遙遙相對,林靜姝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來,她倉皇的低下頭,一轉身,朝身後招招手,叫來了一個芯片人代表自己說話。
“諸位統帥,晚上好,又見麵了。”芯片人姿態放得很低,好聲好氣地說,“上一次見麵大家不太愉快,但是這一回,我們是帶著結盟的誠意來的。”
“今天是什麼日子?先是反烏會投誠,隨即又是自由軍團上門來結盟,”陸必行說,“全世界人民大團結嗎?林小姐,我以為憑您的手腕和能力,應該不需要我們才對吧。”
“我們占領了第一星係大部分的天然行星,”芯片人說,“可是天然行星對這個人工智能版的伍爾夫來說,也就是幾顆導/彈就能解決的小問題,人類能毫無心理負擔地刪除人工智能,並不將其視為殘忍和謀殺,反過來也是一個道理。”
屏幕上的林靜姝避開林靜恒的視線,隻對陸必行說:“陸總長,您可以谘詢一下自己的技術人員,作為人的伍爾夫元帥,與作為人工智能的伍爾夫並不能混為一談,即使他們共享記憶。”
陸必行一點頭:“我就是技術人員出身。”
他頓了頓,又說:“有一種古老的說法,認為‘記憶’決定了一個人是誰,有一定道理,但這種說法的前提是,他首先屬於人類這個物種,大腦和器官能維持正常的生理功能。這個理論不能擴展到其他意識體上——泊鬆在嗎?”
“在,”通訊頻道裏傳來白銀三清冷的聲音,“總長,我們大致解析了霍普先生帶來的啟動器,認為這是一個‘無權限框架’的超級人工智能。”
再強大的人工智能,例如湛盧,都是構架在“權限框架”下的,簡單說就是必須有主人,沒有主人,整個權限框架下的人工智能就廢了,就是一塊能跟人聊幾句的存儲器。
而無權限框架的人工智能,從本質上顛覆了人工智能的存在方式,同樣是“AI”,這個“AI”版伍爾夫和湛盧的區別,比人和猴的區別還大。
“無權限框架的超級人工智能”的可怕之處,不在於它運算能力更強、控製範圍更大,而在於它是“自主”的。
就像生物體為了物種延續,有生存和繁衍的本能一樣,這種沒有權限框架的人工智能想要正常運行,也必須有“生存”和“擴張”的本能。
人作為個體,往往非常複雜,有時候自己都搞不清自己在想什麼,時常會偏離“本能”,這叫“人性”,但人工智能沒有人性,它是有清晰的邏輯與優先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