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生中期冀過又失望過的人——伍爾夫元帥、哈登博士、林靜恒……此時都以不同的方式注視著她。
她的芯片帝國所向披靡,欺騙了人工智能、打敗了最精銳的人類聯軍,證明了芯片人的優越性毋庸置疑。最後攔在她麵前的,卻居然是一幫殘次品中的殘次品。
懷特說:“哈登博士對您說,‘白塔已經崩塌了,被一支舒緩劑困在裏麵的您,什麼時候才能走出來,看看外麵的星空呢’?”
林靜姝眨了眨眼睛,聽完笑了:“哦,那老糊塗又在自以為是了。”
她一生偏激自負,認為那些控訴她、勸誡她,甚至悲傷地試圖伸手拉她的人都很可笑,他們才是被虛幻的價值觀遮住眼睛的人,抱著不自恰的邏輯和道德自我感動,還總想用陳詞濫調把她洗腦到他們的水平,自作多情地給她安一個“被一支舒緩劑困住”、“勞拉對不起你”之類的悲慘角色。
“那請你轉告他,就說我運氣不佳,不代表你們就不愚昧了。小男孩,如果你壽命夠長,有機會看見人們重蹈覆轍,再把自己毀滅一次,記得替我笑一場。”林靜姝說完,把手裏那朵蔚藍之海揉成一團,隔著幾步遠,扔進了機甲上的垃圾處理器,抬手下令,“誰讓你們停下了?從每一個攔路的人身上碾過去!”
蔚藍之海曾是被迫蝸居天使城要塞的沃托人培育的,花語是回不去的故鄉。
自由軍團那些密集的小機甲,全然不顧第八星係援軍攔路,悍不畏死地衝向天然蟲洞區,像是海嘯卷起的滔天大潮。
第八星係這支特殊的“白銀第四衛隊”在狂瀾麵前並沒有掉鏈子,雖然總是被同僚擠兌——但擠兌的前提是,白銀十衛的其他衛隊在日常集訓中承認了他們。
那些以組為單位的小機甲防禦紮實,經驗豐富,怎麼衝撞也衝不散,堅固的堤壩一樣寸步不退地阻在天然蟲洞之前。得以喘息的人類聯軍很快重新整隊,追了上來,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包圍圈,把自由軍團牢牢地困在了其中。
直到這時,陸必行才知道什麼是林靜恒說的“困獸”。
方才恨不能在頭上頂個喇叭,朝全宇宙散布異端邪說的自由軍團屏蔽了一切通訊,他們被伍爾夫逼到第一星係死角,至此黔驢技窮、陷入絕境,於是不溝通不交流不投降,反複衝擊人類聯軍的包圍圈,那些小機甲像撲火的飛蛾,一批一批地衝上去,又被卷進炮火裏灰飛煙滅,要把“蟻後”的意誌貫徹到底。
人類聯軍的通訊頻道裏是此起彼伏的命令,最多的字眼是“開火”,漆黑的玫瑰之心深處,像是要給燒出一個洞來,機甲的碎片把防護罩撞得來回發出警告,連成一線。
警報聲、怒吼聲、通訊雜音混在一起,聒噪得讓人耳鳴,每個機甲駕駛員的感官都隔著精神網被戰火燒著了。
突然,瘋狂掙紮的自由軍團好像被人集體施了定身法,整體頓了一頓,隨後,他們突然散了攤子,紛紛慌不擇路地往不同方向抱頭鼠竄,有些小機甲甚至沒頭沒腦地衝進了聯軍中間,竟被聯軍從精神網上掃了下來成功捕獲。
陸必行從精神力消耗過度的耳鳴中回過神來,意識到了什麼,驀地扭頭去看林靜恒。
林靜恒一動不動地站在那,整個人像是已經凝固。
自由軍團的指揮艦在混戰中被擊落了,死於一發不知道誰打出來的導/彈。
芯片帝國失去了靈魂和大腦,像個張牙舞爪的巨人,帶來無數恐懼,轟然倒下,砸出數十米的塵囂,驚慌地流竄在微風裏。
然後就死了,風流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