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星光黯淡蕭索,城市裏濃重的煙塵好似帷幕般緩緩落下,寧靜了一日的喧囂。晚風裏絲絲的寒涼驅逐著夏末的酷暑與浮躁,也映襯著不為人知的寂寞。天台上除了幾隻未歸的野貓,還有一道寂寥的身影,一星忽上忽下的火光。
“呼......”一聲長途似乎是這一幕的休止符,曲終人散,隻有些淡淡的尼古丁在風中飄散。
楓有個很帥氣的外號,“代君籌”是身邊兄弟們從不知道哪本三流武俠上抄下來的,不過也確實貼切,楓招牌式的笑臉仿佛是所有困難的克星,但凡這位代君籌代辦的大事兒小事兒,還沒有哪一件出過岔子。偏偏這位爺還是個滴水不漏的主兒,在他嘴裏你從來聽不到“沒問題”這三個字,通常都是一句不鹹不淡的“我試試”,難免讓事主惴惴不安,可隻要是托他辦過事兒的人都清楚,“我試試”就是這位代君籌的金字招牌。在經辦了從幫鄰居阿婆找家裏的花貓到作為中人讓慘死井下的礦工家屬和黑心礦主握手言和之間的無數麻煩事兒之後,街坊鄰居市井小販青皮流氓城管交警便不約而同的叫他一聲“楓哥”,隻不過語氣各異罷了。
“楓哥兒,剛到的京白梨,我給你留了二斤。”賣水果的老羅是楓出門去書店路上的第一家水果攤兒,老羅知道楓稀罕些個時令水果,鋪子裏有新到的水果,總想著給楓留個新鮮。老羅和楓的交情完全是因為楓的一句話,早些時候老羅還沒有這個水果鋪,還是個推著板車買水果的小販,偏偏腿腳不好,城管來的時候別人跑得快,他的板車卻被帶大簷帽的圍了個嚴實,好說歹說城管大爺還是要拖走他的車,老羅急的快哭出來了,一個殘疾人帶著個五歲的孩子,還有個常年臥床的老婆,板車就是他糊口的希望。巧了楓從邊上經過,看不慣了就說了句,你拖走了他的車,到哪兒買這麼好的京白梨去。也怪,當時那幾個城管看見楓,竟然二話不說留下板車揚長而去。這事兒後來被老羅說的神乎其神,街坊鄰居都以為楓是哪一家的太子爺。楓笑笑,並不解釋。
其實,楓隻不過是前幾天碰見那群城管裏帶頭的那個在街邊兒挑葡萄罷了,楓很清楚的記得當時他說家裏的老父親喜歡稀罕水果。
“謝啦羅叔,晚上我回來拿。”絕塵而去的摩托車轟鳴聲裏隱隱約約傳來楓的聲音。
“老板,肉夾饃兩個。”楓將車停在一家不起眼的肉夾饃小店前,店麵雖不大來曆卻大的很,這家店的主人正是西安臘汁肉夾饃樊紀傳人的女婿,顯然老丈人是把家傳手藝連同女兒一起嫁了過來。
“楓小哥啊,還得再等等。”
“等什麼?”
“白吉饃還差一分火。”
“那不是有現成的麼。”楓看到泡沫箱子裏有一摞烙好的白麵饃。
“外行了吧,咱樊紀的正宗從來講究肉等饃,決不能饃等肉,那些是旁邊銀行訂的早點,她們沒那個耐性。”手起刀落老板已經把紙包遞過來了,“這東西就不能拿塑料袋裝,還得是紙包。”
“恩恩。”楓兩口吃完,這才繼續騎車前行。
楓的正式職業是一家書店的老板,店麵倒是不小,開在市重點高中的對麵。書店的名字也有幾分文藝,“敬惜字紙”,別人的書店都怕光看不買的書蟲,楓是個例外,楓的店裏有一排排的長椅,簡潔明快的鐵藝書架,班得瑞的純音樂,或坐或立的讀者,還有一位嬌俏漂亮的收銀員,楓的女朋友琳。別人都覺得楓這裏都是蹭書看的孩子,效益難以保證,然而這一份微笑和便利卻留住了數不勝數的回頭客,每天賣出的報紙都有上千份,更不用說雜誌書刊了。更何況,楓喜歡孩子。
楓把鑰匙隨手甩進收銀台的抽屜,喝下去一大缸子水,當然是琳晾好的。“慢點兒慢點兒,也不怕嗆著。”琳一邊吃早餐,一邊半開玩笑的說:“我說老板,你什麼時候能比我早到哪怕一分鍾啊。”
“我說琳你什麼時候能換換早餐啊,這一年多我天天見你酸奶配餅幹。我來早了幹什麼?有你在我幹嘛來早啊。”楓懶懶的說,一邊整理新到的書刊。
“我換了啊,這個禮拜新換的牌子,喏,三元的酸奶和奧利奧。”
楓差點兒把一摞意林扔下來。
“琳姐姐早。”
“這麼早就來買書啊,是買男生女生麼?”琳和一大早光臨的高中女生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