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有怪物, 你會是什麼反應?
這個問題如果在酈清妍真正隻有十五歲時問, 她肯定會回答首先是害怕, 然後避而遠之, 能離多遠就多遠;有條件的情況下, 還會組織起人來, 直到把怪物除去才能安心。
可是, 現在她自己就是怪物,在一怒之下毀了那兩件東西,在身體被養到最關鍵的時候, 毀了壓製禁錮的環,寒意爆發出去。酈清妍仿佛能看到藍色的冷氣從骨子裏源源不斷地滲出來,湧出身體, 在地上流淌擴散, 無法克製,且永不枯竭。
沒有人會輕易接受異類, 也沒有人會喜歡怪物。
強大如棲月, 已經到了什麼都不缺, 再沒人敢以對待人人得而誅之的異物的態度對他的地步, 也不放棄追求能夠變成正常人的方法。他想要的長壽, 不過是普通人能活到的壽命而已。
慕容曒和永安接受他, 因為他們是血親;二十四暗衛接受他,因為他的強大和給予的絕對信任;朝臣們接受他,因為他獨一無二無法撼動的崇高地位。酈清妍接受了他, 是因為她愛上了他。
慕容曒是和棲月一起長大的人, 對酈清妍這種身體的異常反應最熟悉不過,是他第一個發現了出現異樣的她,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把她和外人隔絕,以免更多的人發覺她的不對勁。其實酈清妍說不大清楚,慕容曒此舉究竟是為了保護自己,還是怕寒女的事被更多人知道,引起爭搶的狂潮,若是落到外人手中,或是讓她跑了,棲月的事就沒了保障。
酈清妍理解棲月,她現在對他經曆過的事情感同身受;她又無比恨他,原本可以混跡在塵世中,裝成普通人的樣子,過一世自己想要的生活,身體裏本來不穩固的東西,因為他而根深蒂固,除了努力適應與控製,竟沒有辦法拔除了。
重生伊始,看到自己擁有特異體質,血的功效堪比靈丹妙藥,酈清妍還自作多情地以為,是上天覺得自己前世太慘,慈心垂憐,給予的恩賜。現在才明白,這分明是處罰,是自己能重活一世要付出的代價:成為怪物,活在提心吊膽和外界的眼光裏。
在已經一片冰冷的被衾中醒來,睡得不好之後就會有些難受。酈清妍抬起露在被子外的手,懸在空中仔細看著。和夢中所見一樣,果然有一點瑩藍的光在上頭。
控製,慕容曒說要懂得如何經過操控這種力量,溫闌也說要學會靈活運用,酈清妍卻不知道,自己體內半分內力也無,就算掌握了控製這種雞肋能力的方法,又能起什麼用?
溫闌是在慕容曒把酈清妍接走的第二天知道她身體出事的事情的,和慕容曒一番商討,同意他把人留在身邊,即是保護,也能抽空教教她當年棲月用過的那些方法。能得真龍天子屈尊降貴親身教導,酈清妍覺得老天爺實在太看得起她,給安排了這麼多酷刑。
“醒了?”屏風外傳來男人的聲音,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酈清妍從矮榻上坐起來,發現被子外的溫度比裏頭的還要高,果斷選擇揭開被子。“不是出去和王爺們騎馬,這麼快就回來了?”
“快?”屏外的人訝異,“朕已經出去了三回,若不是姬無病再三確認你沒事,朕都要以為你死了。永安又和朕鬧說你被欺負,被慕容磯強帶去學騎馬。你要是再不醒,二皇兄又不在,依她的性子鬧起來,可沒人能哄得住。”
酈清妍默了一會兒,“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十二個對時。”
“難怪會這麼餓……”揉了揉肚子,“安兒還那麼小,你就讓她騎馬?跌著了怎麼辦?”
“朕三歲就開始學了,永安現在都多大了還不學?”
“她是女孩兒啊!”
“女孩兒怎麼了?朕最反感把女孩兒養得嬌滴滴,連點自保的能力都沒有。”
酈清妍又默了一默,發現這個對話進行的奇怪,好像反了,慕容曒說的才該是自己的詞。
“現在停車歇整,若要沐浴,朕讓人備水。”
“好。”酈清妍站起來,突然覺得鼻子有些癢,揉了揉,結果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心道不會睡著涼了罷。然後一股熱流從鼻子裏湧出來,暗歎一聲不好,忙扯了一旁的絹子捂住鼻腔。
慕容曒聞到血腥味,繞過屏風走進來,“這又是怎麼了?”看清情況,抱著胳膊嘖嘖兩聲,“說的嬌氣,就是你。”
酈清妍把被血浸透的帕子砸到他身上,“還不是因為你在馬車裏放了這麼多火盆,我的臉都要烤開裂了,不流鼻血才怪。”
“究竟是誰怕冷的?朕一片好心還辦壞事了?真是,不道謝也就罷了,居然還埋怨上。”說歸說,出來端了那盞冷透的茶水再進去,倒一些在手心,一把捉了酈清妍,扯開她的衣襟,在她“你要幹嘛!”的反抗裏把濕透的手掌拍在後脖頸上,拍了兩下,又倒了些水繼續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