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希麗斯咬著牙,用自己的身體死死地抵著手掌,壓在了佩拉斯惡魔紋章的身體位置,同時她也將麵龐貼在他的背部,試圖用這種類擁抱的方式安撫佩拉斯的痛苦。
“忍著點,為了隔絕鎮魔軍的探測魔法,我需要用火元素將整個紋章包裹起來,火元素必須深入你的血肉,它會和你身體內的黑暗元素以及聖樹教廷刻下的印記產生劇烈的反應,但隻要撐過這陣子,等到過了這個關隘,你就能夠獲得自由。隻要不在別人麵前露出這個紋章,沒人會知道你曾經是個苦役!”
埃希麗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照顧佩拉斯,放在以前,她不會與任何一名異性做出如此親密的舉動,但在今天她確確實實做了,沒有把佩拉斯當成是外人,沒有把他看作對自己糾纏不休的追求者。
像是厭惡他人受苦的善良人,像是保護自己跟班的老大,傾心傾力地幫助佩拉斯。
埃希麗斯手上的火焰顏色從淡橙逐漸變為了深紅,而後開始發紫、發黑,往熔岩的形態蛻變,這是火元素純度開始提升的表現,埃希麗斯不可能慢慢地釋放火元素,純度太低的火元素根本無法在惡魔紋章上撕開裂口。
為了遮掩聖樹教廷設下的魔法銘文,實力僅有二階的她已經動了真格。
此時此刻,埃希麗斯使用的火元素與她之前跟布法沃對戰時使用的火元素沒有不同,區別僅僅在於釋放量的差異。
將火元素壓聚顯然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整個過程中,埃希麗斯的表情並不輕鬆。
她輕咬著自己的下唇,將精神力完全延伸到手掌的每一部分,像觸手的神經末端,精細地操縱著每一團暴烈的火元素,既要保證精準地刺進佩拉斯的皮膚,又需要竭力避免火焰對佩拉斯的身體造成過度傷害。
不論是殺人的元素還是救人的元素,本質上都隻是一種能量,關鍵看操縱者如何使用。
埃希麗斯不僅僅是一名劍士,更是一名在聖樹教廷修習的牧師,當然清楚這一道理。
“自由。”埃希麗斯聽見痛苦中的佩拉斯呢喃著這樣的字眼。
“自由……”他還在堅持,沒有放棄抵抗,就連擱在一旁的左手也攥成了拳頭,捶在車廂壁上,一動不動。
埃希麗斯緊緊地閉上眼睛,似乎不想聽,更不想看。
她無法接受這種姿態,那會讓她感覺痛徹心扉,像是目睹人間最悲傷的景象。
她討厭讓善良人受到折磨並且不斷掙紮。
火元素像無數把尖刀,沿著佩拉斯的脊背線直切而下,時而如同刀鋒滑過,冰涼徹骨,時而又疼痛萬分,仿佛有一雙手沿著剛剛的切線將皮膚向兩邊撕開,血流如注,各種能量在他的身體內碰撞、交鋒,肆無忌憚地將容納它們的空間衝撞損壞。
佩拉斯根本不清楚自己是怎麼撐過來的,他甚至將手掌塞進了嘴裏,用力地啃咬,然後在虎口位置咬出了一個真正的傷口。
酸澀腥甜的血味刺激了他的大腦,在讓他感到清醒的同時,也讓他萌生了一絲決絕。
等到額間布滿了冷汗,埃希麗斯疲憊地靠在佩拉斯的背上,再沒有力氣挪動分毫,隻是重重地喘著氣。
整個工作最終還是完成了,後背的惡魔紋章還在那,但黑色的紋路上已經閃著奇異的紅芒,像是套了一層外殼。
火元素與惡魔紋章不斷碰撞,不斷給佩拉斯帶去疼痛,但疼痛程度遠遠不及將火元素強行刺入佩拉斯身體的時候。
看著佩拉斯將右手垂下,虎口位置的傷口開始滴下鮮血,埃希麗斯輕輕地念了一聲:“愈合咒。”
這是她現在還能做的最後一件事情,溫和的生命元素從埃希麗斯微微抬起的指尖躍向了佩拉斯的右手,將他的口牢牢覆蓋,一邊釋放出促進恢複的能量。
在做完這一切後,埃希麗斯又對自己施放了“精神力穩定”和“魔力穩定”兩個一階輔助魔法,而後便貼在佩拉斯的背上再不動彈,她真的是累壞了。
這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商隊馬車繼續前行,車廂內的佩拉斯和埃希麗斯像僵住一般,靠在了角落裏,少年此時沒有穿上衣,埃希麗斯攬著他的腰腹,臉貼在他的背上。
“可千萬別進來人,要是被抓到,我洗都洗不清。”昏昏沉沉中,佩拉斯聽見身後的埃希麗斯嘟囔道。
佩拉斯其實想對她說一聲對不起,如果不是帶上自己,她的返程不會有這麼多波折,然而思來想去,這時候如果再說出這種可逃話,分明有些生分,肯定會惹埃希麗斯不開心。
於是佩拉斯隻是小聲地說了一句:“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