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還活著。
楊曉風掙紮著爬起來,立刻便重重的摔在地上。他緊接著再次爬了起來,當然也再次摔了下去。他又再次爬起來,又再次重重的摔倒在地……。
一次,兩次,三次……。
數十次後,他到底還是爬了起來。手扶著木桌勉強站住,他渾身一絲力氣都沒有,他已經好長時間連一口水都沒喝過。
陽光從粗劣的木窗中穿進來,憂傷的碎了一地。
借著殘陽的餘光,他終於看清了這裏。
這是一間很簡陋的屋子,土築的牆,頂上蓋著草,除了一張桌子,這裏空無一物。
他的手動了動,碰到了桌上的一樣東西,是一個粗瓷大碗,碗裏盛著滿滿一碗粗粥。
楊曉風費力的端起碗,一口氣將粥全喝了下去。那粥冷的就好像冰渣子一樣。
他那好長時間沒吃過東西,早已經空空如也的胃頓時一陣痙攣,感覺馬上就要嘔吐出來,但他卻強忍著又壓了下去,因為他要活著。
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有時候活著才是最艱難的。而比活著更艱難的是不得不活著。
他已經別無選擇。
他不得不活著,他也必須活著。
他要報仇。
他要報他殺親滅門的血海深仇。
現在,他的人生唯獨就還隻剩下報仇。
老天讓他活著,就是為了讓他報仇。
報仇已經成了他的宿命,無法逃脫的宿命。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他不知道,除了報仇的執念外,他已經不想再知道任何其它事。
除了慘死的親人外,他已經不會再掛念任何人。
楊曉風不知道,此刻,李木清就站在屋外。
他已經在這裏站了很久,他也已經聽到了屋裏的動靜,這就說明,楊曉風已經醒了。
他知道他遲早會醒的。
向前一步,手也已伸出,他本想推門進去看看他的。
但遲疑了片刻後,李木清伸出的手終究還是又收了回來,踏出的腳也一並收了回來。隨即,更是直接大步走開了去。
他到底還是沒有進去看一看楊曉風,就連一眼都沒有。
李木清很清楚,雖然自己從殺手的劍下救下了楊曉風的命,但是否能夠堅強的活下去,終究還是取決於他自己內心的勇氣。
如果他沒有足夠的勇氣去麵對,如果他不能勇敢的從悲痛中走出來,那麼,即便他還活著,也不過就隻是一具在傷痛中沉淪,煎熬的行屍走肉而已。
直到好久後,李木清聽到身後傳來了“咯吱”一聲。
他的腳步終於停下,隨即輕聲淡笑了起來,笑得很欣慰。因為他知道,剛剛那聲音,是楊曉風打開了房門。
他既然有勇氣從那間屋子裏走出來,那就說明,他同樣會有足夠的勇氣從心底的傷痛中走出來。
就把一切都交給時間吧。
人力無法解決的問題,就暫且交給時間。
傷口總會被時間撫平,進而結痂,痊愈。
相信假以時日,楊曉風一定還會重新變回當初的那個少年,那個善良、豁達、灑脫的陽光少年。
那個像風一般的少年,像風一般沉穩,像風一般溫和的少年。
因為他本身一直保持著風一般平和的本質,並且他始終都有著一顆像風一般善良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