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鄴城的時候,正是秋日的午後。澄藍廣闊的天空在涼澀的空氣中,看起來就像懸在頭頂上的一大塊沒有一絲雜質的冰。
在曆史書上,劉璃曾經學到過,魏建國前以鄴城為政治中心。城有七門,南麵三門,北麵二門,東西麵各一門。東西門相對的大道分全城為南北兩半。南部被南牆城門內的南北大街分割為四區,布置居住的裏坊、市和軍營。城之北半部被自北牆東偏門內的南北街分為二區,東區是貴族居住區,北區是宮殿區。
曹操的司空府就位於鄴城的東區。飛簷朱廊,曲徑通幽,柱壁上繪滿了蓮花,葡萄,卷草等繁複的花紋,庭院裏種著不少花草樹木,陽光帶著清新的草葉香從濃密的紅葉中一絲一絲地滴漏下來,在樹下點綴成近乎透明的花瓣。
有風吹過時,偶有幾片濃豔的紅葉飄落,猶如彩蝶飛舞。
在梳洗之後,劉璃換了一身淺紫色的曲裾深衣,就隨著侍女去向卞夫人請安。
到卞夫人房間的時候,曹丕也正在那裏,他已經換了一身叫作襜褕的直身便服,深藍的冷色調更為他平添了幾分冷酷。而另一位溫文爾雅的翩翩少年,一見她進來就衝她笑了起來。這位少年不過十五六歲,一襲綠錦羅袍,玉帶珠履,姿容出眾,不染半分塵世喧囂。
“這就是我未來的嫂嫂嗎?大哥?”他的聲音也同樣清透悅耳。
曹丕還沒回答,卞夫人已經開了口,“子建,此事還未定下,切切不可亂說。”
果然,這個美少年就是曹丕的弟弟曹植,這曹家的基因還真不是蓋的啊。劉璃又連忙抬頭望向那位卞夫人,果然也是一位美人,雖然青春不再,卻是風韻猶存,雖然衣著簡單,卻遮掩不住她身上的高貴氣質。
她上前行了行禮,“甄宓見過卞夫人。”
卞夫人轉動著手中的佛珠,低低應了一聲,卻沒抬頭看她。
“袁夫人,你的夫婿尚在,如今又為何改嫁子桓?”她說了一半,驀的抬眸望向劉璃,眼內依舊平靜無波。
劉璃望了一眼曹丕,他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似乎完全沒有幫她說話的意思。反而還是曹植忍不住又開了口,“母親,我看這位嫂嫂容顏脫俗,臉帶貴氣,將來必定貴不可言。”
卞夫人露出了一抹少見的笑容,“子建什麼時候又會看相了?”
見她無意識的轉動著手裏的佛珠,劉璃忽然想起了曹植的兩句詩,微歎了一口氣,“浮萍寄清水,隨風東西流。卞夫人,在這個亂世之中,很多事都不是我們能選擇的,也許夫人覺得我應該自我了斷,以正名節,但是,螻蟻尚知殘喘偷生,所以,即使是這樣的世道,就算一片小小的浮萍也想生存下來,名節固然重要,生命更是無價。”
卞夫人微微一愣,重複了一遍,“浮萍寄清水,隨風東西流。”她臉色似乎稍有些緩和,“果然是出自書香門第,子建的詩集你也看過?”
劉璃趕緊點點頭,“二公子才華橫溢,誰人不知。”一看這位卞夫人就很疼愛曹植,說幾句他的好話又不會吃虧。
卞夫人點了點頭,語氣也溫和了幾分,“你們先下去吧。”
劉璃鬆了一口氣,連忙隨著曹丕退了出去,在離開的時候,曹植還衝她眨了眨眼。
一出門,曹丕冷眼瞥著她,“你就這麼怕死?”
劉璃還在想著剛才的事,忽然脫口而出一句電視公益廣告上的宣傳語,“生命沒有take two。”剛說完,她忽然反應過來,衝著一臉疑惑的曹丕幹笑幾聲,“我是說,生命是不可以來第二次,我還是很喜歡我這個腦袋的。”
曹丕的嘴角忽然掠過一絲掠帶嘲諷的笑意,“我看你這片浮萍可是長命的很啊。”
“嗯,所以啊,這個亂世中的女人為了生存啊,嫁豬嫁狗也認……”劉璃很順口的接了上上去,忽然身上冒起了一股涼氣,抬眼望去,曹大公子額上的青筋正在突突的跳,她眨巴了幾下眼睛,連忙又是一句脫口而出,“大公子你當然不是豬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