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父與子(10)(2 / 3)

最後兩個朋友起身道別。安娜·謝爾蓋耶夫娜親切地看著他們,伸出那纖纖玉手,嫣然一笑,遲疑地說:

“如果二位先生不嫌寂寞的話,請到我的尼科利斯科耶來玩吧。”

“哪裏哪裏,安娜·謝爾蓋耶夫娜,”阿爾卡季大聲嚷道,“我會認為這是莫大的榮幸……”

“您呢,麥歇巴紮羅夫?”

巴紮羅夫隻是鞠了個躬——阿爾卡季又是大吃一驚:他發覺朋友的臉竟然紅了。

“怎麼?”在街上他對巴紮羅夫說,“你是不是還持那個觀點,認為她是——喲——喲——喲?”

“誰知道呢!你瞧,她是多麼冷豔!”巴紮羅夫答道,稍一停頓,又說,“她幾乎是個大公夫人,一位女王。她隻差衣後的曳地長裙和頭上的王冠。”

“我們的大公夫人俄語沒這麼好。”阿爾卡季道。

“她也曾身陷困境,我的兄弟,也吃過我們的麵包。”

“無論怎樣,她十分迷人。”阿爾卡季低聲道。

“多完美的身段!”巴紮羅夫繼續說,“恨不得立刻送解剖室去。”

“別瞎扯,看在上帝的分上,葉夫根尼!這實在太不像話了。”

“哎,別生氣,寶貝,我說的是一流的身體。我們該去她那兒。”

“啥時候去?”

“哪怕後天呢。我們在這兒又能做什麼?和庫克申娜一起喝香檳?聽你那位自由主義的大人物親戚聊天?……還是後天去吧。哦,我父親的那個小莊子離那兒不遠,這個尼科利斯科耶就在那條路上吧?”

“是。”

“Optime。沒什麼可磨蹭的;唯有傻瓜才那樣呢——要麼就是聰明人那樣。我跟你說:多美的身段!”

三天後兩個朋友行駛在去尼科利斯科耶的路上。天氣晴朗,也不很熱,幾匹飽飽的驛站馬步調一致地跑著,輕輕晃著自己被擰緊編成辮子的尾巴。阿爾卡季看著路上,自己也不知為什麼微笑起來。

“祝賀我吧,”巴紮羅夫忽然叫道,“今天6月22日,是我的命名日。看看我的守護天使如何關照我吧。今天家裏都在等著我,”他又壓低聲音說,“好吧,叫他們等去吧,有什麼關係!”

十六

安娜·謝爾蓋耶夫娜的莊園在一座平緩且開闊的小山坡上,不遠處有一座黃色石頭砌成的教堂:綠頂白柱,正門上有一幅意大利風格的《基督複活》al tresco這幅壁畫上一個戴尖頂頭盔皮膚黝黑的戰士伏在前麵,他豐滿的輪廓特別顯眼。教堂後邊蜿蜒著兩排村舍,茅草屋頂上的煙囪依晰可見。老爺的宅子與教堂的樣式一樣,也就是我們所謂的亞曆山大式;這所宅子也漆成了黃色,同樣是綠頂白柱,門的三角楣飾上有族徽。建造這兩棟房子的省城建築師,得到了奧金佐夫生前的讚許,依他的話說,他無法承受那些空洞、臆想的所謂新設施。老式花園裏黑漆漆的樹林和宅子相連,經過修剪的樅樹林蔭道通往大門。

兩個身材高大穿製服的仆人在前廳接待這兩位朋友,其中一個仆人立即跑去通知管家。那個穿黑燕尾服的胖胖管家不久便出現了,帶著客人沿著鋪滿地毯的樓梯,走進一間特別的屋子,那裏麵已擺著兩張床和全套的盥洗用具。看得出這宅子裏一切井然不序;什麼都幹幹淨淨,到處散發著馨香,布置得猶如各部大臣的會客廳一樣。

“安娜·謝爾蓋耶夫娜請您二位半小時後和她見麵,”管家道,“二位還有什麼吩咐?”

“沒有,老兄,”巴紮羅夫說道,“要不麻煩您拿杯伏特加來。”

“是,先生。”管家不無驚訝地說,靴子咯吱咯吱響著退出了。

“好大的氣派!”巴紮羅夫說,“似乎你們就是這麼說的吧?她真是個大公夫人。”

“好個大公夫人,”阿爾卡季反駁道,“才見一次麵,就把我們這樣的兩位大貴族請到她這兒來了。”

“尤其是我,一個將來的醫生,也是醫生的兒子,教堂執事的孫子……或許你知道我是教堂執事的孫子吧?……”

“就像斯佩蘭斯基,”緘默了會兒,撇撇嘴,巴紮羅夫又說,“不論怎樣,她是把自己寵壞了;哎呀,這位太太多寵著自己呀!我們是不是該穿上燕尾服?”

阿爾卡季聳聳肩……不過他也感到有點窘迫不安。

半小時後巴紮羅夫和阿爾卡季來到客廳。這是一間高大寬敞的大廳,陳設十分富麗堂皇,但沒什麼獨特的品位。沉重值錢的家具按古板的規矩靠牆一字排開,牆上貼著棕底金色花紋的壁紙;家具是奧金佐夫生前經由一個酒商朋友,也是他的經紀人,從莫斯科買來的。在正中的沙發上方掛著一幅肖像,是男主人的尊容:麵容虛胖、皮膚鬆弛、淺色頭發——他似乎不友善地盯著客人。“肯定是他,”巴紮羅夫對阿爾卡季低聲說,他皺皺鼻子,又說,“要不我們溜走?”就在此時女主人走了進來。她身著薄薄的巴勒吉紗連衣裙;頭發光溜溜地梳到耳後,給她那純潔、光鮮的臉添加了少女神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