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遜脫著睡衣走過來,問:“幹什麼?”
“銀行|卡密碼待會兒發你手機。”
蔣遜問:“你卡裏多少錢?”
“記不清,二三十萬。”
“你欠我的錢可沒這麼多啊。”
賀川把文胸扔給她,說:“花多少記賬。”
蔣遜戴上文胸:“銀行|卡我回去就補辦,你現金給我,回頭給我轉賬。”
“讓你拿就拿。”賀川又順手把毛衣扔給她。
蔣遜穿戴整齊了,終於拎著袋子下了樓,武立已經在樓下等了十多分鍾,見賀川也跟來了,驚訝:“川哥,你不是也要去吧?”
蔣遜說:“他不去!”她扶著車門,跟賀川擺了下手,“行了,你上去吧,才四點鍾,再睡會兒。”
賀川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外套是新買的,毛衣是舊的,牛仔褲還是帶蕾絲花邊那條,白球鞋快看不出顏色了。
才半個多月……
他揚了下下巴:“去吧,車上補個覺!”
“知道。”蔣遜上了副駕,跟外麵的人揮了下手,車子往前了,她也沒回頭,看向了後視鏡,那人還站在原地,摸了下口袋,竟然摸出一根香煙,沒帶煙盒。他拿在手上轉了轉,就叼進了嘴裏,抬頭望了過來。
距離越來越遠,看不清了,蔣遜收回了視線。
去機場要將近四個小時,出發早,萬幸路上沒堵車,他們八點就趕到了。
蔣遜去辦了張臨時身份證明,換好登機牌,跟武立打了個招呼。武立點點頭,正在打電話,輕聲跟蔣遜說:“崇哥說又來了一批記者,聽說調查那份環評報告的人中午就會到。”
蔣遜說:“你回去幫忙吧,我進去了。”
“哎,蔣姐再見啊!”武立揮揮手,連忙跑了。
***
中午下飛機,蔣遜直接上了外麵等著的車,邊上的石林問:“吃了麼?”
“吃了,你等了多久?”
“沒幾分鍾,我算著時間。”石林發動車子,說,“遺體放酒店不合適,你爸又沒房子,臨時找不到地方,隻能用了你的雜貨店。該買的我都給你買齊了,你們家親戚通知了嗎?”
蔣遜說:“沒有,我沒電話,到了再看吧。”
石林瞥了她一眼,沉默半晌,才說:“你爸走得突然,大家都沒料到,醫生說要是當時他肯做檢查,一定不會有事,昨天他估計又在哪兒磕了下,磕到了頭,就沒起來。”
蔣遜沒吭聲,過了一會兒,才說:“他還沒買墓地。”
“我幫你找人安排。”石林輕聲道,“你爸雖然這麼個人,但畢竟生過你養過你,你要是心裏不舒服,想說就說,想哭就哭,別憋著。”
蔣遜說:“哭什麼呀,哭的出來就怪了。”
石林歎了口氣。
雜貨店的門上還貼著張招租廣告,遺體就放在裏麵,底下墊了張木板,周圍鋪了圈稻草,棺材還沒送到。
已經畫過妝,換過衣服了,地上的人睡得很安詳,石林拍拍蔣遜肩膀:“酒店裏的幾個人已經來拜過他了,你看看還缺什麼?”
“沒缺……元寶香燭這些家裏還有剩。”一個月前沒用完的東西,蔣遜都堆在了後麵的儲藏室,沒想到這麼快就要派上用場了。
遺體放三天,後天一早出殯,親戚都在明霞鎮,蔣遜走了幾家,大家聽說了,誰都不想來,有幾家看在蔣遜的麵子上,給她包了兩百塊錢,蔣遜都收下了,也沒多說什麼,倒是雜貨店邊上的幾個鄰居過來吃了頓飯。
別人家辦白事,來的人足有七八桌,她家裏一桌還湊不齊,算上她和石林,總共才五個人,蔣遜沒請廚子,親自下了廚,忙了一通,轉眼就天黑了。
蔣遜跪在地上燒了幾張紙,跟石林說:“你回山上吧,不用陪我。”
“你一個人怎麼行。”
蔣遜笑了笑:“我都多大了,又不是第一次了。”
石林說:“我怎麼說也稱得上你叫一聲叔叔,家裏有個長輩好點。”
蔣遜又燒了幾張紙,問:“石爺爺身體怎麼樣?”
“還那樣,沒好沒差。”
“給你相親了嗎?”
“相了。”石林笑了笑,“沒看得上我的。對了,富霞大酒店的合約還有一個月到期。”
蔣遜一愣:“一個月?”
石林點頭:“一個月,剛好三十年了。”
蔣遜沒吭聲,半晌,“注定的,還差一個月,老頭子到死都沒等到。”
十點多了,蔣遜還是讓石林回去,石林問了兩遍,確定她不需要人陪,這才離開。
雜貨店裏就剩下她一個人,火盆裏的火還沒滅,空氣裏一股味道,蔣遜披著麻,坐到了邊上的小板凳上,腳邊的影子陪著她,火光一晃,影子也跟著輕微的晃。
過了不知多久,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打破了一室清冷。
電話那頭低低沉沉的聲音傳來:“怎麼樣?”
蔣遜笑著:“還好。”
“在哪兒?”
“雜貨店。”
“怎麼在雜貨店?”
“沒房子,隻能放雜貨店。”
“親戚都通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