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鯨歌(4)(2 / 2)

諾諾驚訝地看了路明非一眼,路明非正認真地看著另一個宗卷,並未注意他們的對話。

這件事諾諾和路明非沒有討論過,但早在看到這些資料之前,路明非已經做出了類似的推斷。對於擅長側寫的諾諾而言,覺察這一點並不難,但路明非要想明白這一點,隻能是通過反複的思考和分析。

時間過去了那麼久,有些人確實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

“最大的可能是,赫爾佐格並非獨立完成了這些研究,而是繼承了某個組織的資料庫。”諾諾緩緩地說,“而這個未知的組織,和秘黨一樣,悄悄地關注著龍族,已經很長時間了。”

路明非抬起頭來,和諾諾對視一眼,眼中流露出驚駭的神情。

這確實是最合理的解釋,甚至是唯一的解釋,但有點匪夷所思,難道世界上還有一個和秘黨類似的、研究龍族的組織?

難道那個神秘的組織在曆史中藏了幾千年都沒有露麵?

“三天內你們能自由使用這個倉庫。”烏鴉把鑰匙丟給路明非,“晚上不回神社住的話在這裏打個地鋪也可以,我不陪你們了,我還要上班。”

“上班?”路明非一愣。

“我當然得上班,我明天上班的主要工作就是跟學院的代理人講述我如何被你抓住當人質,又如何平安地逃回來的故事。”烏鴉撓撓頭,“我還沒有想好這個故事呢,有個情節我過不去。”

“什麼情節?”路明非問。

“你和你師姐之間的關係到底是邦妮和克萊德那樣的雌雄大盜還是有分歧的共同犯罪,如果是後者的話,我可以解釋說你原本想要把我給拋屍荒野,但你師姐跟你大吵了一架,逼你放我走。”烏鴉接著撓頭,“如果這樣講的話感覺故事邏輯會比較通順,否則我怎麼活著回來的呢?如果你們是邦妮和克萊德那樣的關係……”

烏鴉忽然閉嘴了,因為路明非和諾諾都以“閉嘴吧你這個戲精”的眼神看著他。

“好吧好吧,早點休息,我帶來的塑料袋裏有泡麵和飲料。”烏鴉點上一支煙,揮揮手往外走。他的皮鞋上釘著鐵掌,腳步聲清脆響亮。

諾諾和路明非剛低頭翻閱手中的宗卷,又都抬起頭來,烏鴉那響亮的腳步聲忽然停止了。

兩人對視一眼,警覺地握住藏在後腰的武器,緩緩地走向倉庫的外間。

烏鴉確實是停下了,叼著煙,望著燈下持刀的身影。

那是楚子航,他正站在那個無頭的模特對麵。他猶豫了很久,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柄古刀,又猶豫了片刻,拔刀。

仿佛一片清水濺出刀鞘,刀身弧線精美而肅殺,刀銘依稀可辨,“蜘蛛山中凶祓夜伏”。

煉金古刀·蜘蛛切,源稚生當年的佩刀,再次見到這柄刀,路明非心中也是微微一震。

在他記憶中,這柄刀後來由烏鴉代表源稚生贈給了楚子航,代替了楚子航那柄折斷的村雨。不過如今因果線已經被修改了,東京之戰出場的是阿卜杜拉·阿巴斯,阿巴斯會長的慣用武器並非日本刀,烏鴉也就不會贈他這柄武器,它作為源稚生的遺物保存在這裏也很正常。

路明非想要阻止楚子航把玩那件凶器,卻被烏鴉阻止了。

燈下,楚子航以手指試刀鋒,若有所思。拿到這柄刀,他就心無旁騖了,沒注意到路明非他們遠遠地看著。他看刀看了很久,握刀比了個架勢,進而揮刀上步,居然練習起來,進退有序,像是舞蹈。

烏鴉看得很專注,看了很久,烏鴉點點頭,“很正宗。”

“他可沒有什麼出名的劍術老師,跟我是一個路數,學的綜合格鬥,要說比我強的,就是之前在少年宮的劍道課上學過幾年。”路明非說。

“不,很正宗,如果沒有跟隨宗師級別的人學過,也是看過宗師級別的人用刀,”烏鴉輕聲說,“大家長就是那種級別的劍道宗師。”

路明非愣住了,他忽然明白了烏鴉的言外之意。

或許那個改變因果的言靈不是絕對的,楚子航還殘留著過去的記憶,在某個近乎被抹掉的時空裏,他看過源稚生揮刀要當正義的朋友,記住了那種刀術,也殘留著對這柄刀的懷念。

路明非當然也問過烏鴉是不是記得楚子航,烏鴉不記得,烏鴉隻記得那個猛虎般的阿卜杜拉·阿巴斯。

路明非自己都漸漸地接受了眼下的現實,烏鴉這麼說他也就點點頭,並不以為意,卻沒想到楚子航隨手舞幾下刀,卻像是喚醒了烏鴉的某些記憶。

“在我記得的那個過去裏,是你把這柄刀、還有一柄叫童子切的刀送給了他,他把它們放在一個刀袋裏,一直都背著。”路明非輕聲說。

“我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我隻是很高興看到還有人會擺這樣的架勢,”烏鴉輕聲說,“真懷念啊。”

三個人站在遠遠的暗處,看著楚子航認真地揮刀收刀,行雲流水。

明亮的刀光裏,仿佛能映出那已經湮滅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