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2 / 3)

孫禮說的句句是實,可他卻有些忐忑不安。那一天晚上,唐姬淩厲憤怒的眼神,如同一根刺楔入心中。孫禮隻是個普通隊官,對漢室仍有威畏之心,唐姬那一句:“我要記住你,一個坐視皇妃死亡而無動於衷的人”,至今仍在他耳中縈繞。

剛才有人偷偷告訴他,隻要當眾說出殺死王服的真凶,便可以救到司空嫡子。孫禮不得不照做,可內心不免有種出賣女人的屈辱感。這種屈辱感他在麵對董妃時已經體驗過一次了。

聽到孫禮的話,王越的表情起了一絲變化:“莫非是唐瑛那個小丫頭……”手中的長劍略微向外偏了偏。

就在那一瞬間,距離他隻有四步遠的孫禮和五步遠的鄧展同時出手。在這麼短的距離內,這兩個出身虎豹騎的人突發殺手,隻要及時把挾持者一擊殺死,曹丕尚還有一線生機。

王越卻早就料中了他們的打算,他的左手倏然集指成拳,把孫禮硬撼回去,然後右手用劍刃在曹丕脖子上輕輕地一抹,隨即高舉過頭,剛好擋住鄧展的斬擊。

曹丕瞪大了眼睛,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孫禮和鄧展被他脖頸上飛出的血花驚呆了,動作俱是一滯。王越忽地哈哈大笑:“好,好,你來的正好!”轉身朝著曹兵重重包圍殺去。

隻聽到叮鐺數聲兵器交錯,十來名士兵已然倒在地上,個個一劍封喉,他們身上披的重甲在王氏快劍麵前毫無用處。隻是霎時,王越的身影已闖破了重圍,飄到數十步之外。

張繡呼哨一聲,西涼騎兵從四麵八方朝著王越追去。在這種開闊地上,任憑你武功多少卓絕,也不可能與騎兵抗衡。可奇怪的是,那些馬匹走到一半,紛紛一聲嘶鳴,前蹄微屈,連人帶馬摔倒在地。王越趁這機會,刺死一名衝在最前麵的騎兵,把戰馬奪過來,頭也不回地絕塵離去。

包括荀彧在內的所有人都被突如其來的慘劇驚呆了。曹司空的長子,居然在許都郊外被人刺殺,這實在是太荒謬了。不少人用不懷好意的眼神望著張繡,曹家已經有兩個嫡長子在他麵前死去了,這個人也許真的有什麼巫蠱在身。

孫禮懷抱著曹丕軟軟的身體,驚駭無極。少年的腦袋無力地枕在他手臂上,脖子歪斜,鮮紅的血染紅了他的半截衣袖。孫禮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夜的董妃,他嘴唇無聲地張闔著,試圖喊醫者過來,卻發現自己的聲帶因為過於緊張而麻痹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四周一片嘈雜,卻沒有一個人敢靠近。鄧展不敢,曹仁也不敢,他們實在不願意去證實,曹家最寶貴的一個兒子,在他們重重保護下被殺死,刺客居然還逃跑了。這件事會引發什麼嚴重的後果,誰都不敢去想象。

在場唯一沒有關注這個意外的,隻有趙彥一個人。他眼中沒有其他任何事,隻有天子。

剛才刺殺暴起的時候,他恰好站在一個絕佳的位置,看到了天子應對刺客的全過程。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個董妃口中性格毅定堅強、身體弱不禁風的天子,居然像如一隻猿猴般靈敏,還擋住了王越的一劍。

這種身手,真的是那位病怏怏的天子嗎?難道說,他在宮中一直偷偷練習著某種搏擊之術,這才導致性情大變?

無數種可能飛過趙彥的腦海,可無論哪一種他都覺得太過荒謬。

而現在他看到的事情,比他想的更加奇特。隻見劉協鬆開了伏壽的腰,快步離開籍田,越過荀彧與趙溫,走到孫禮的身邊俯下身去,忽又抬頭急切地說了句話。原本站在一旁的曹仁立刻單腿跪地,以手拊胸,表現出前所未有的恭敬。

天子到底做了什麼?趙彥愈發覺得難以索解,他縮在袖子裏的手捏成了拳頭。謎團是好事,有了謎團,才有破解的方向——他終於擺脫了無處著手的窘境,

想到這裏,趙彥又有了些興奮。他深吸一口冰涼的野風,再度望向那一片混亂,無意中發覺除了他以外,至少還有一個人與這片混亂格格不入。

一個身影正站在距離孫禮幾十步開外的野地裏,幾匹西涼兵的馬匹還倒在地上,不住哀鳴。他從馬匹身旁撿起幾塊小石子,在手裏掂量了幾下,然後試著把它們用力向王越遁逃的方向擲遠,石子在半空劃過一條弧線,落在地上。

身影默默地點點頭,轉身踱著步子走回來,在王越剛才挾持曹丕所站立的地方又一次矮下身子,十個指頭飛快地在土地上翻弄。

站在附近的張繡忍不住問道:“伯寧兄,你到底在找什麼?”

“公子的救命恩人。”滿寵趴在地上,頭也不抬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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