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王越道:“唐姬那個女人,就在這裏?”在他眼前,是一座鬆柏林中的祠堂,徐福一如既往地隱藏在暗處,不露身形。
徐福道:“對,你與她的恩怨了結之後,楊太尉希望你盡快趕去官渡。”
“幹掉袁紹麼?”
“不,是他身邊的一個人,一個對我們很重要的人,他的名字,叫做荀諶。”
王越歪了歪頭:“如果是官渡的話,那麼不用我親自去一趟。我的弟子徐他和史阿已經在官渡了,他們可以完成你們要求的一切,包括刺殺曹操在內。”
黑暗中的祠堂沉默了一陣,徐福似乎在思考王越的話。過了半晌,徐福方才開口說道:“總之,你們不可輕舉妄動,隻要做好荀諶的事就好,隨後我會帶給你詳細指示。”
“好吧,不過你們最好動作快點。史阿還好說,徐他那孩子若是衝動起來,連我都不一定能控製得住——他可是徐州大屠殺的幸存者。”
“看來你的弟子,不怎麼聽話。”
“時局太亂,沒什麼好苗子……我倒見過一個資質不錯的,可惜跟我沒有緣分呐。”
王越罕見地歎息了一聲,朝著許都方向望去。他的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王越麵露不悅,這本該是一次秘密會麵,不應有任何外人與聞。他把手按在劍柄上,隨時準備斬殺來人。
“不要出手,這是我請來的客人。不,對她來說,其實我們在這裏才是客人。”
聽到徐福的話,王越定睛一看,看到一名穿著青布粗裙的年輕女子緩緩走過來,手裏挎著一個籃子,發髻挽在頭頂。
“唐瑛?你們還算守信。”王越嘴唇抿緊,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位殺死自己弟弟的女人走近。
唐姬走到祠堂前,仿佛像是沒看到王越一樣,徑直從他身邊邁過門檻,把籃子裏的祭品放在弘農王牌位前麵。她輕輕地拂幹淨幾案,把祭品擺正,然後鄭重其事地拜了三拜,然後把額發撩起,轉過身來直麵王越。
“王服非我所殺,卻是為我而死。”唐姬說,然後把那個雪夜的事情一一道來,包括王服最後撞向自己時那深情的一瞥,和自己那一句輕輕的“對不起”。
聽完唐姬的話,王越慢慢抬起長劍:“很不錯的故事,可惜對我沒有區別。我隻知道,你手裏握著的兵刃,刺進了我弟弟的身體。就這麼簡單。你能選擇的,隻是是乞求我的寬宥,或者引頸受死?”
唐姬沒有回答,而是從祠堂裏麵抽出起一柄磨得鋥亮的銅劍,擺出一個進擊的姿態:“此劍乃是天子劍,是我丈夫親手磨製而成。他曾對我說:他無力保護我,也無力保護漢室,隻能磨成此劍,冀望我能自保。在長安之時,我就憑著這一把劍,與王服殺出重圍。”
“我弟弟把你救出,這就是你報恩的方式?”王越感覺有些好笑。
“我辜負王服恩義,本該自戕以報。但我如今身負兩朝天子所托,不可把性命白白捐棄此地。持此劍,是為與閣下立一誓約。”
“這可不由你來決定。”
王越手臂輕運,長劍平平遞進。唐姬急忙舉劍相迎。祠堂之中,兩把劍激烈相交,連續碰撞了三、四招。唐姬劣勢盡顯,不得不後退數步,喘息不已。王越卻一劍緊似一劍,唐姬隻得咬緊牙關,奮力抵抗。她隻覺得王越的快劍,和她從前對陣過的敵人完全不同,有如一張綿密大網鋪天蓋地而來,無論如何拆解都難以掙脫,隻能眼睜睜看著劍光將自己吞沒。
唐姬瀕臨絕境,突然間手臂劇振,手中銅劍陡然化為一條蛟龍,義無反顧地衝向王越。這是同歸於盡的一招,不到萬不得已她絕不會用。強如李傕,都險些在這一招下喪命。
就在蛟龍的龍吻擦到王越咽喉的一瞬間,王越的劍從天而降,穩穩敲在了劍脊之上。唐瑛頓覺手臂一陣酥麻,虎口震裂,銅劍脫手跌落於地。
王服卻沒有進迫斬殺,反而露出一種奇特的表情:“這是我王氏快劍的密傳。莫非王服連這招也教你了?”
唐姬半蹲在地上沒有回答,胸前起伏不定。剛才那一招對她的體質來說,消耗太大了。
“你這一招火候把握不錯,可是力量太弱了,畢竟是女人。”王越點評了一句,然後道:“你可知這一招是我王氏的不傳之密,隻可傳給至親,不容外人予聞……”說到這裏,他的話停住了,似乎領悟到了什麼,抬起頭來,朝黑漆漆的天花板看了一眼。
王越猛一揮劍,幾縷頭發飄落到唐姬肩頭。她這才發現剛才短短幾招,王越已悄無聲息地削下青絲。剛才他若想取她的性命,實在易如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