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雪青替許老爺子將許俊的衣冠塚,安置去許家祖墳的這段日子裏,禹城的天卻是變了。 對於剛剛送走了最愛的人的黎雪青來說,待她回來,禹城迎接的她的卻是更為殘酷的現實。黎家上下幾十口的累累白骨,還有那被鮮血染紅了的護城河。
因為方素墨替日本人解除了一個大害,所以在日本人將禹城被攻下來的時候,許家、黎家以及禹城的其他大家族都統統被日本人殘殺,隻有方家還屹立不倒,被日本人奉為了座上賓。
“阿青,我們回去吧。”
江紫語試圖扶起黎雪青,卻是被她用力的推開,那力道竟像是拚勁全力一般。
早上她去接黎雪青本想找個機會,將黎府的事情慢慢告予她,但是這種大事卻又怎麼瞞得住?黎雪青早就不知道從哪兒聽來了這個消息,徑直讓司機將車開到了黎府,可黎府已早就空無一人了。
黎雪青已經在黎府門口跪了整整一天了,她既不哭也不喊,就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一般,眼神空洞的看著早已空空蕩蕩的黎府。
現在她的腦子裏裏全是滿滿的恨意,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放過方素墨,卻沒想到她卻是恨自己到了如此地步。
她幾次暗殺她,她忍了也認了,但是得到的回報卻是黎府上下幾十條冤魂。
黎雪青的眼睛紅的像是滲出了血,她死死的握著拳,看著越發幽深的黎府,重重的磕了三個頭。
父親、母親,我黎雪青在此起誓,定會讓覆我黎府的人血債血償!
許是因為這幾日城中增添的冤魂太多,整個禹城的天空都壓著重重的烏雲,既不放晴,也不肯砸下雨水,就是這樣悶悶的籠罩著這個不平靜的城,讓人覺得無形的壓抑與沉重。
從黎府回來到現在,黎雪青已經有日子沒有出過門了,就隻呆呆的看著黎城琅跟黎夫人留下的不多的遺物,不哭不鬧也不說話。
江紫語放心不下她,便是日日夜夜的守著她,看著她不吃不喝的樣子心疼的不得了,卻是無論怎麼勸她也像是聽不見。
“怎麼樣了?”江星野剛到黎雪青的門口,便迎麵撞上了正端著涼了的飯菜走出來的江紫語。
這幾日他每天都來看黎雪青,也不說話,隻是站站就走。
因為他現在,不知道該用什麼立場來安慰他,雖然黎府上下的人的死跟他沒關係,但是他卻隻能束手無策的看著他們命喪於他的同胞之手,不是他不想攔,而是他在是自己之前,先是大日本帝國的軍官,所以在這件事情上,他隻能袖手旁觀。
“還是老樣子,什麼也喂不進去。”江紫語無奈的搖了搖頭,緊攢著眉頭看著江星野,她明白這件事情對黎雪青的傷害有多大,所以她也知道現在對於黎雪青來說,隻有她自己才能讓自己走出來。
江星野默然的點了點頭,便將黎雪青的房門推開,靜靜的走了進去。
這幾日水米不進的黎雪青臉色慘白,眼中竟是一絲生氣也沒。她雖然虛弱卻是盡力的挺直了身子,望著桌上的遺物,用手一點一點的撫摸過去,她眼中沒有任何人,像是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裏一般,沒人走的進去,她也無法走出來。
“雪青,我現在就問你一句,你可要以血還血,若是你點頭,那我江星野便是刀山火海也與你下。”江星野站在黎雪青的麵前,寬厚的手掌心疼的撫摸上黎雪青的臉,而那冰冷的溫度卻是讓他心中不由的微微顫粟。
這句話說完,就像是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的回應,整個屋子安靜的隻能聽見他們兩個清淺的呼吸聲。
江星野看著黎雪青毫無反應的眼神,輕聲歎息著收回了手,卻不像中途卻被一雙冰涼而又柔軟的手握住。
他驚愕的看向柔荑的主人,卻見黎雪青極為緩慢的抬起頭,已有些幹裂的薄唇輕啟,艱難的開口道:“幫我。”
沉寂了很久的禹城,這幾日卻是鑼鼓喧天,那熱鬧又喜慶的氣氛硬是衝破了這陰沉的天空,露出了幾縷耀目的陽光。
這是禹城的大事,更是江府還有方府的大事。
一頂火紅的龍鳳轎子從江府出來,新郎騎馬在畔,身後則是敲鑼打鼓身著紅衣的一幹人等。
眾人正湊在一起看著熱鬧,喜氣洋洋的恭賀這這對新人的新婚之喜,然而卻在這隊伍走到最後的時候,卻是沒人再能笑的出來,整條街上的人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除了那鑼鼓聲,其它的聲音都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