妟紅羽接駁五感,城堡別墅門前來了熟悉麵孔,竟是人到中年的井寧。
妟紅羽心裏一喜又一痛,卻維持冷漠神情:“你來幹嘛?”
井寧:“是我。”
妟紅羽冷哼:“我知道是你。”
井寧大跨步靠近五感信息采集器械,低聲急促說:“紅羽,是我,我是願意與你天荒地老的井寧,不是那個竟敢與你離婚的負心郎井寧。”
妟紅羽懵了:“你……”
井寧追加解釋說:“我是十年前的井寧。”
妟紅羽想到某種可能,頓時冷吸一口氣:“你!”
井寧沉重點頭:“沒錯,我是十年前的井寧,至今深深愛你的井寧。”
妟紅羽仍舊驚惶失措:“可,這怎麼可能!”
井寧:“沒有什麼不可能,紅羽,快讓我進門,我現在還在社會環境保護委員會通緝中。”
妟紅羽連聲哦哦,慌裏慌張開啟城堡通道,放井寧入門。城堡內,妟紅羽向外跑,井寧向內奔,一對戀人最終中途相遇,狠狠擁抱在一起,井寧瘋狂親吻妟紅羽,說曆經千辛萬苦終於見到你;妟紅羽哭著回應井寧,說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思維特征碼與十年前一模一樣。
一段夫妻重逢歡慶畫麵流過,妟紅羽躺臥在井寧懷中,回歸應有的理智:“到底怎麼回事?”
井寧簡單回答說:“十年前黑星探索,我並沒有死亡。”
溫新看不懂劇情走向,再次暫停閱讀背景資料。
記憶體倉庫體係原理類似數據庫讀寫,先寫入保存,並時不時更新,待需要時讀取。記憶體複製式永生,有一嚴重道德困境,那便是同一份記憶複活數位,怎麼判定他們的權利?以井寧為例,同時複活三位井寧,且暫命名為井寧甲、井寧乙、井寧丙,誰能代表井寧呢?總不能再殺掉其中之二吧?此即為永生時代的分身悖論。
尤其莫忘一點,人是會變的,隨著時間流逝,不同環境必將演繹不同的人生乃至不同的思維。複活那一刻,井寧甲、井寧乙、井寧丙或可視為一人,因為記憶體數據彼時完全相同;可隨著他們麵對不同的世界,必然異化成整體或許相似、細節之處卻大相徑庭的新生生命。
一個人,三種截然不同人生,誰才能代表本我?
再者,如果將複活視為繼承,物質財產繼承還好說,將井寧遺產均勻切割三份,平等分配給井寧甲、井寧乙、井寧丙等即可。可是永生時代的繼承,並不止物質財產繼承,還有無法定量計算的情感繼承。譬如井寧與妟紅羽,當井寧一分為三且漸漸演化三種人生,妟紅羽該接受誰是丈夫?又如父子母女關係,以及同學朋友等等複雜情感關係,這些都是沒辦法平均切割的難題。
分身悖論帶來了無窮的道德困窘。
星際聯盟為了解決分身悖論,於是集中一切能夠集中的資源,嚴格管理國民的複活判定,務必不使一份記憶體產生兩位國民。國民複生程序非常嚴格,必須確定本體確切死亡,方能予以批準複活。當然,二級文明畢竟無法無所不能,種種天然限製,譬如信息網絡被外敵幹擾,死亡信號無法及時傳輸到管理部門,複生程序就會時不時出現錯誤,即本體尚未死亡,新生已然複活。後來,為了堵死類似漏洞,星際聯盟出台新法律,條文規定:流程判定本體死亡,方能執行複生程序;複生程序同時也是遺產繼承程序,也即是說,一旦複生程序走完正式複活新生命,即便本體未死,也不再被法律認可為正常生命。
同一時間,一份記憶體數據庫智能對應一個智慧生命的思維體。
(備注:靜態智慧數據謂之記憶體,動態智慧數據謂之思維體,前書已有解釋。)
甚至,星際聯盟複生委員會還組建了暴力機構,名曰社會環境保護委員會,專業處理複生程序的意外狀況。舉例來說,井寧實際上未死,星際聯盟法庭卻誤判井寧死亡並執行了複生程序,那麼活著的井寧便被剝奪了生存權利。自此之後,複生程序新生的井寧全麵繼承一切物質情感遺產,井寧本體則成了非法生命,一旦井寧試圖回國回到星際聯盟監管體係之下,社會環境保護委員會就會就地擒殺,武力消滅可能引起的道德困境。
是生是死,不由你說了算。
法律判定你死,你就死;法律判定你生,你就生。
當然,法律畢竟隻是法律,它不可能全知全能瞬間發現井寧的異況,所以井寧才能逃回母國與嬌妻幸運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