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典在位第五十二年時,霍北與南朝在韓地邊陲雁城一代激戰數月,時年九月,太子慕容笑驅除韃虜、平定戰事,奉詔回京,入主東宮。
而後四年屢屢披甲上陣,南征北戰、開疆辟土,平藩王之亂,推新政之基,南帝期望了數十年的逐鹿中原之大任,終於掀開新的篇章,混亂了十數年的南國朝綱也漸漸歸於平穩發展之勢,曾一度困擾南朝國土的辰軍,亦懼太子之威,盤踞素川,久蟄不出。
隻是太子所到之地,都會特意建造一座雲間祠,不許百姓出入靠近,隻留一人日夜看守,不知在等待著誰。
四年後,醫仙藥穀。
穀中依舊山明水秀,鳥雀鶯鳴,池畔旁隆起一團嫩綠,遠看好似一方矮矮的青石,湊近了才看清,是誰家的稚齒女童穿著嫩綠色的衣衫,正弓著身子蹲坐在這一處假扮的。
女童十分專心地做著這件事,身體一動不動,甚至為了不被幹擾,緊緊地捂著自己的耳朵。
但忽然,她的眼睛被一雙手遮住了,紅衣青年蹲在她身後,扮作野獸一般怪叫,女童嘻嘻地笑起來,“子鈺叔叔……”
師子鈺無聊地鬆開手,懶懶地問:“你怎麼知道是我?”
“你燒柴,臭,阿娘和素問姐姐,香的。”
師子鈺不禁將自己的掌心聞了一聞,都怪那個靈樞,欺負他是個男人,什麼粗活都要他做,當年他師子鈺也是金陽城裏赫赫有名的大少爺好不好。
師子鈺罵道:“你阿娘好的不教你,就教你做人精!喏。”
師子鈺摸出一串冰糖葫蘆遞到女童麵前,女童歡喜地跳起來想要去接,但是個子太矮拿不到,師子鈺便道:“先回答我的問題,阿娘人呢?”
“和素問姐姐采藥去了。”
“靈樞呢?”
“同醫仙姑姑在一處。”
師子鈺便放心了,將冰糖葫蘆給了她,女童拿到手美滋滋地舔上一口,眨巴著眼睛十分羨慕地問,“你又下山啦?”
師子鈺剔著手指縫裏的灰塵,“叫爹爹我就告訴你。”
女童猶豫了一會兒,似乎對師子鈺口中的故事十分向往,終是左右看看確定無人,湊到師子鈺耳邊,用小手遮著嘴巴,偷偷地喚了聲:“爹爹……”
師子鈺滿意地睨眼,繼而得意地道:“阿娘是不是教你,要聽爹爹的話。”
女童慎重地點頭,“嗯。”
“那爹爹帶你下山,你不許鬧。”
“不行,阿娘不許下山。”
“她為何不許你下山?”
女童認真地想了想,想了很久才回憶起來原話,“她不舍得。”
師子鈺便歎了口氣,道:“阿娘是不是說過幾日便要送你去金陽城,以後就看不到你了。”
“嗯。”
“那她這會兒出去采藥,不是也見不到你?”
“嗯……”
“反正都是見不到,你在這處打瞌睡,和到山下與小童玩耍,不是一樣的?”
女童又認真地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懵懵懂懂地跟著點頭,“嗯……”
師子鈺便用長指在她發頂的總角包上輕輕一彈,“走啦,爹爹帶你下山!”
兩人剛出了穀口不久,樹林裏便竄出來一個人影,掐腰攔住去路道:“師子鈺,你又拐她!”
彼時兩人之間還有些距離,師子鈺急忙湊近女童的耳邊,悄聲道:“被發現了,這事情叫你阿娘知道了,少不了罵你一通,等你同我下山回來,還是罵你一通,既然下不下山都是罵一通,知道該怎麼做了?”
女童忙不迭地點頭,師子鈺便大掌掐住了女童的脖頸,對靈樞道:“把路讓開,不然我掐死她!”
女童“哇”地一聲就哭出來,大喊著:“靈樞姐姐,好痛呀,嗚嗚嗚……”
靈樞麵上不悅,對師子鈺道:“你們一大一小不要同我演戲,征兒都被你教壞了!”
師子鈺咬牙,“誰說是演戲,征月,你痛不痛!”
原來女童喚作征兒,可是師子鈺不喜歡這個名字,硬給起了個名字叫做征月,說這樣聽起來才像個女孩子一些。
征兒聞言,急忙努力地擠著眼淚,可憐巴巴地道:“好痛呀,征兒好怕呀,咳咳咳,征兒要死了……嗚嗚嗚,靈樞姐姐你快讓開……”
靈樞被這一大一小惹得無言以對,但旋即表情又神氣起來,一名女子從穀口處走來,走到師子鈺身邊,端著手臂將這江湖騙子一般的“父女”兩人看著。